初七人日,宫中循俗剪彩镂金,作人胜,或簪鬓边,或贴屏风。
御膳房则会备七菜羹,采七种时蔬同煨,求阖宫无病,人丁安宁。此日宫中停刑狱,不究苛责,顺生人之气。
天尚未到大亮,谢知意便已起身梳洗。
今日要往丽景轩同沈落霞核对宫务,需早行。
暖阁内烛火尚明,铜镜映出她鬓边初绾的发式,谷雨捧着尚仪局昨儿送来的彩帛金箔候在一侧。
“娘娘,人胜都已裁好,红、碧、素白三色,各备数枚。”谷雨将彩胜铺开,帛上小人眉目简淡,衣袂舒展。
谢知意对着镜,指尖捏起一片金箔人胜,薄金轻软,让知慎贴在鬓角。
人胜贴罢,谢知意对镜端详片刻,理了理鬓边,起身道:“走吧,丽景轩还候着几桩事。”
寒露帮谢知意披上斗篷,霜降捧上暖手炉。
天光清浅,长春宫阶沿尚留残雪,檐角冰棱被日光烘化,水珠断续坠落在青石板上。
谢知意乘了步舆往丽景轩来,寒露、霜降和福生随在舆侧。
丽景轩里炭火正旺,沈落霞也簪了一枚素白人胜,起身相迎,笑道:“娘娘今日这枚金箔的,衬得人精神。”
“人日讨个吉利罢了。”谢知意落座,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各司的掌事前来回事,司设监掌事捧着册子,躬身道:“二位娘娘,上元的灯彩份例,已照旧例拟好,请娘娘示下。”
谢知意一页页看过,道:“份例照旧,不增不减,甚好。上元三夜张灯,各处灯火多,夜巡的人已吩咐下去,看紧火烛。”
沈落霞接话道:“烟火燃放的地方,离殿宇远些,着人守着,莫叫火星子溅上檐头。”
司设监掌事应下,退出。
待客务处理完,沈落霞笑笑问道:“娘娘可听说了?前儿朝上,都察院递了本,参的是礼部覃侍郎,说他收受贿银、以权谋私。陛下已命大理寺会同都察院核查。”
“听说了。”谢知意垂着眼,摸着暖手炉,“这御史台的风,一年总要刮几回。刮到谁头上,看各人造化。”
沈落霞目光微闪,“是呢。妾身还听说,这位覃大人前阵子正张罗着替人说亲,亲事没说成,倒先惹了这一身。偏挑这时候发难,倒像是有人记着他的账。”
“朝上的事,横竖有陛下拿主意。”谢知意指尖轻叩暧手炉,“咱们在深宫里,听个响便是了。”
“就怕响动大了,风沙迷了旁人的眼。”沈落霞意有所指道。
“风往哪儿吹,自有天定。人站得稳,便迷不了眼。”谢知意微微一笑,转了话头,“早上的七菜羹,贤妃觉得味道如何?”
“汤清味鲜,七样时蔬煨在一处,清爽不腻。妾身喝着,倒添了几分春意。”沈落霞便顺着话头说下去,不再提朝上的事。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年下的闲话,至巳时末,方各自散了回宫。
长春宫的暖阁里,小莫离在用小木槌敲木珠玩,谢知意进来,唤道:“莫离。”
莫离回头,看到谢知意,眼中亮晶晶的,“娘!”
谢知意看他额前贴着一枚小小的人胜,歪歪的,笑问道:“谁给他贴的?”
“小主子看大伙儿都贴,闹着也要,奴婢便给他贴了一枚素的。”杨氏笑道。
莫离仰着小脸,指着自己额头:“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