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褪去深冬的凛冽,吹过庭前不再割人。
墙根冻土松活,细碎嫩草芽从泥土里钻出来,廊下摆着数盆水仙,花事将尽,零星几朵还擎在叶间,香气淡远。
天光变得温润,透过窗棂漫进长春宫。
廊下地龙早已减了炭,殿内暖意柔和,无隆冬那种燥闷。
申时末,暖阁外的宫女道:“娘娘,陈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谢知意搁下手中的书卷。
陈进忠躬身进来,行过礼,压着声禀道:“娘娘,秦大人那边,有准信了。”
谢知意轻笑,“说。”
“沈府那边,查实了,确实打发了人,往西北去,也有人盯着余家,盯着槐序营。”陈进忠低声道。
“意料之中。”谢知意向后靠在引枕上,“沈余两家是宿敌,余家的风吹草动,焉能瞒得过沈家。查到余家往西北派,沈家甚会不派。”
陈进忠笑着凑近一步:“娘娘说的是。沈余两家斗了这些年,有了引子勾着,他们就会互相怀疑。就不会死盯着咱们了。”
谢知意指尖在榻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不可掉以轻心。你刚也说了,沈家既盯着余家,也盯着槐序营。可见沈家并不只是想对付余家,也捎带脚的,想要对付本宫,对付槐序营。”
陈进忠表情阴沉地道:“槐序营是皇家特许给娘娘的亲兵营,账目、人事,件件经得起查,余家沈家想对会槐序营,是对皇家大不敬。”
“五个藩属国,五位和亲公主,五座亲兵营。”谢知意冷静分析,“如今藩属国的情况,你是知道的。除了夏国,其余四国已然势弱,金国更是割让了五座城池,只要陛下再找个理由,就能灭国。”
“至于和亲的五位公主,如今只余本宫与婉贵仪,本宫得宠,有皇子傍身,本就引人注目。亲兵营也只余槐序营这一座,这独一份的,最是扎眼。”
“皇家不是没动过撤营的念头,先帝在位时,就试过一回,只是没能成事。若余沈两家寻着由头,将这营抹了去,陛下未必不乐见其成。”
陈进忠闻言,眉头紧锁:“娘娘,若余沈两家当真寻着由头,把撤营的话递到陛下跟前,陛下又早存了这份心思,槐序营岂不危了?”
“此时说这个,为时过早。钩子已备下,只等沈余两家斗起来,便顾不上槐序营和本宫了。秦商只要依计行事,本宫和槐序营都是安全的。”谢知意不慌不忙地道。
陈进忠这才松了眉头,低声道:“是奴才想岔了,一切就看秦大人行事了。”
“行了,你辛苦了,去歇着吧。”谢知意浅笑道。
“奴才告退。”陈进忠行了一礼,脚步轻悄地退出暖阁。
廊下风轻,日光斜斜地洒进来。
谢知意搁下茶盏,拿过书册继续翻看。
帘外传来咚咚的跑步声,以及杨氏的呼喊声,“小主子,您慢点,您慢点,别摔着。”
帘子掀开,守门的宫女声带笑意地道:“娘娘,四殿下来了。”
谢知意抬眸看去,就见莫离从外面进来,小手里攥着一枝迎春,鹅黄的花苞挤挤挨挨,有几朵花瓣扯掉了,只余花蕊。
小家伙跑到她跟前,仰起小脸,把花往她手里塞:“娘,花、花!”
谢知意低头看着那枝迎春,又看看儿子跑得红扑扑的小脸,柔声问道:“哪来的花?”
“摘、摘!”莫离拍着小手,又指了指门外,“墙,花!”
跟着进来的杨氏,忙道:“娘娘,小主子在廊下玩,看见墙根那丛迎春开了,非要摘,奴婢没拦住,就让他折了一枝来。”
“折了就折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谢知意把花接过来,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娘的乖崽,知道给娘送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