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少云立在门边,看那一道修长的身影被宫灯的光越送越远,面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冷下去。
吟芳捧了盏热茶上前,轻声劝:“娘娘,外头风凉,回屋罢。”
余少云没应,站了半晌,才转身回了暖阁。
“娘娘,陛下难得来一趟,怎的连盏茶都没喝完就走了?”吟芳小心翼翼地问。
“他来,不是来喝茶的,他来,是为了说千秋节的事。”余少云接过茶盏,指尖触着温热的瓷壁,“话说完,自然就走了。”
吟芳迟疑片刻:“娘娘,千秋节让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张罗,倒显得……”
“显得我是个摆设?”余少云抬眸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冷意,“我这个皇后,如今可不就是个摆设,无宫权,无子嗣,拿着凤印也无用。”
吟芳忙跪下:“娘娘,您别这样说,您是皇后,六宫之主。”
“六宫之主?”余少云嗤笑一声,目光落在烛火上,“六宫之主就是一个笑话。”
顿了顿,“起来,别跪着了。”
吟芳缓缓站起来,沉默了一会,觑着她的脸色,小声问道:“那娘娘,夏国那边,还接着查吗?”
“查,自然要查。”余少云搁下茶盏,声音沉下去,“他护他的,我查我的。等我查出实证来,看他还怎么护。”
“娘娘说的是,等查出实证来了,陛下定然厌弃淑妃母子。”吟芳附和道。
余少云长舒一口,“你去把李树荫叫来。”
吟芳退出去唤人,不多时引着李树荫进来。
李树荫躬身行礼:“娘娘,唤奴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明儿一早,你出宫一趟,去余府。”余少云脸色阴沉,“跟我父亲说,父亲是首辅,手眼通天,真要查,何至于这般费劲。他是不是以为余少芫进宫了,有没有本宫都无所谓了?”
李树荫脸色微变,这话说得太重了,娘娘这是要跟娘家撕破脸皮吗?
他缓了缓神,放轻声音劝解:“娘娘是大人的亲生女儿,大人再怎么着,也不会舍弃娘娘的。大人之所以还没查到实证,应是夏国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总要耗去许多时日,并非大人不尽心。”
余少云没有接话,指尖在榻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脸色缓了缓,半晌才开口:“罢了。你明儿出宫,见着父亲,替本宫把话带到:程探花和淑妃之间的事,一定要查清楚。若程探花与淑妃无旧事,那就查一点淑妃别的往事,总之一定要快些把淑妃的软处捏在手里。”
李树荫躬身应道:“奴才记下了,明儿一早便出宫,把话一字不落带给大人。”
余少云点点头,目光落在烛火上,半晌,才摆摆手:“去罢。”
李树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吟芳上前收拾茶盏,觑着她的脸色,到底没忍住,低声问:“娘娘,您方才那几句话,若真原样传到老爷耳朵里,只怕老爷心里要添堵。”
“添堵便添堵。”余少云靠在榻上,神色淡淡的,“他送余少芫进来,难道就不是在给我添堵?”
吟芳垂着眼,斟酌着又开口:“娘娘,就算八姑娘进宫,可老爷真能为了她,连娘娘都不顾了?”
“顾不顾的,且看这回他怎么回话。”余少云冷笑一声,“本宫把话放出去了,他肯接,自然接着查;他不肯接,本宫心里也就有数了。”
吟芳默了默,又问:“那千秋节后的小选,娘娘可要拿个章程?”
“章程?”余少云嗤了一声,“千秋节都让淑妃、贤妃张罗了,小选还轮得到本宫说话?她们爱办,就让她们办去。办得好,是她们的体面;办砸了,丢的也是她们的脸。与本宫何干?”
暖阁里静下来,窗外夜风又起,吹得宫灯的光影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