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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第1页）

谢知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温热，润过喉头，问道：“福生方才说的，你都听见了。”

“奴婢听见了。”谷雨接口，“皇后娘娘当众抱五殿下，孩子没哄住，反倒哭得更凶。可见她平日并不亲近五殿下。她偏要抱，是做给陛下看的。”

“她抱五殿下，是一举两得。明面是给陛下看‘嫡母慈爱’；暗里是做给陆家看，她肯在陛下面前这样亲近五殿下，是把这个孩子搁在心上的意思，日后定然会为五殿下谋划。如此一来，陆家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余家、跟着皇后。”谢知意补充道。

谷雨撇撇嘴，“可惜五殿下不认这份假意亲近，反倒哭得更厉害，白白叫她一番苦心落了空。”

谢知意轻轻放下茶盏，“也不算全然落空。旁人眼里，只看见皇后伸手去哄了五皇子，至于孩子哭不哭，旁人多半只当稚子胆小怕鼓乐，不会细究她母子生分。陆家那边，要的本就是皇后肯照拂五皇子这个姿态，孩子哭闹这点小事，遮掩遮掩也就过去了。”

谷雨想了想，点头道：“娘娘说得是。只是这般装出来的慈爱，早晚有露馅的一日。”

“宫里的戏，本就是演给外人看的，能撑一日，便算一日的用处。”谢知意微微抬眼，望向帘外，廊下栏杆上，那三只竹船还晾在日光底下，红青黑三色丝线鲜亮，“余家如今根基受损，正急着寻外援。陆家主动递上联姻的梯子，余首辅哪里会轻易放掉。皇后自然要顺着，把五皇子这块筹码摆得好看些。”

“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搅一搅余家和陆家这桩婚事？”谷雨低声问。

谢知意摇了摇头，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不必急。先前我同陈进忠说过，他们本就是互相算计。余首辅想拿陆家做挡箭牌，陆家想借着余家残存的人脉往上爬，各怀心思，绑在一起，疑心本就埋在底下。咱们贸然伸手，反倒容易叫他们察觉外头有人在算计，临时拧成一股绳，同仇敌忾，得不偿失。”

“咱们只消静静看着，等着他们自己生出嫌隙。等他们互相猜忌、狗咬起来的时候，咱们再顺势添一把柴火，才事半功倍。”

“奴婢明白了。”谷雨收拾了茶盏退下。

谢知意伸手取过案角那卷棋谱，又取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窗外暮色一点点漫上来，宫人进来掌了灯，芒种进来提醒，“娘娘，该摆膳了。”

“好，摆膳罢。”谢知意放下棋谱、棋子，起身净手用膳。

杨氏进来道：“娘娘，小主子用鱼肉用了半碗饭，喝了半碗鸡汤，就犯困睡着了。”

谢知意笑，“看来今天是玩得太辛苦，才这么早就睡了，半夜怕是会醒，今晚，你得辛苦些了。”

“伺候小主子是奴婢份内之事。”杨氏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谢知意安静的用完了晚膳，去偏殿看了熟睡的莫离，方沐浴更衣，上床歇息。

一夜过去，晓光穿过长春宫的隔纱，漫进殿内，谢知意从睡梦中醒来，唤人进来伺候。

谢知意洗漱更衣后，在膳桌前坐，问道：“昨儿晚里，莫离可醒来闹？”

“回娘娘，小主子寅时初醒来，小解后，喝了牛乳，就又睡了，这会子还没醒。”寒露禀报道。

“还算安稳，没有闹得人整夜不得歇。”谢知意拿过银箸，挑起几根面，优雅用膳。

膳罢，她坐着轿辇往丽景轩去，才跟先到的沈落霞寒暄几句，

宫人进来禀报道：“二位娘娘，寿昌宫掌事姑姑有事禀报。

“宣她进来。”谢知意和沈落霞同声道。

寿昌宫掌事姑姑进来行礼道：“两位娘娘，宋美人用过早膳后，在廊下散步，忽觉腹中坠痛，现下已经疼得直不起身，身下见了红。”

“可请了太医？”谢知意和沈落霞再次异口同声。

“奴婢已让内侍去请太医了。”掌事姑姑答道。

谢知意皱眉道：“宋美人怀胎已四个月，怎么好好的会突然坠痛？今天早膳，她用得是什么？”

“回娘娘，早膳是寻常的粳米香粥、水蒸蛋、一碟脆嫩的酱瓜，还有一小碟蜜渍莲子，并无那些忌讳之物。”掌事姑姑答道。

“若饮食无虞，那会是什么原由引起坠痛？”沈落霞眉心紧锁，指尖不自觉捻紧了腰间垂落的素色绦子，“四个月的胎，本该渐渐稳当，无端闹出这样的事，实在蹊跷。”

“现下猜度无用，咱们先过去看看。”谢知意已然起身，“等太医诊了脉，便知原由了。”

谢知意快步往外走，沈落霞紧随其后。

二人上了轿辇，在宫人内侍簇拥着，一路往寿昌宫去。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余少云早她们一步，到了寿昌宫。

二人到了寿昌宫的西偏殿，就见余少云已在上首坐定，正慢条斯理地呷着茶，上前，敛衽行礼：“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了。”余少云抬了抬眼，“宋美人怀着陛下的骨血，出了这样的事，本宫虽不管事了，但事关龙裔，本宫不放心，才过来瞧瞧。”

“有皇后娘娘坐镇，我们心里也踏实不少。”沈落霞柔声接话，面上带着得体的忧色，“龙胎安危非同小可，亏得娘娘来得这样快。”

谢知意垂着眼，跟着附和一句：“贤妃说得是。只是不知太医可曾到了？宋美人现下情形如何？”

余少云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方才已经打发人去催了，想来路上也该到了。宋美人一直在呼痛，也不知这胎儿能否保得住。”

话音刚落，宫人就在外禀报：“皇后娘娘，王太医到了。”

“让他进来。”余少云说道。

王太医提着药箱入内，跪地行礼道：“臣叩见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

“不必多礼，快进去诊脉，稳住胎象。”余少云扬声吩咐。

“是。”王太医不敢耽搁，提着药箱掀帘进了内室。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里间断断续续飘出宋美人压抑不住的痛哼，细细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