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定下来之后,俞府立刻暗中布防。
俞理挑了两名最沉稳、嘴最严实的男仆,换了寻常布衣,装作走街收杂货的小贩,潜进镇子打探风声。不许打听、不许追问、不许露半点俞府痕迹,只悄悄观察外来生面孔、落脚客栈、可疑外乡人。
同时府里下了死规:上下所有男仆、杂役、厨工,一律封口。任何人在外不得提“苏先生”三个字,不得说府中请过西席,谁敢漏一句,立刻逐出门墙,永不录用。
陆观棋牵头调整府内值守,夜里加了两巡院人手,前后侧门落锁时辰提前,后院矮墙下日日有人走动巡逻,半点疏漏不留。
陆在青沉下心盘账,清点府中现银、车马、备用干粮,暗暗备好后路。一旦祸事爆,能第一时间备好盘缠、快马,保府中人全身而退。
三人各司其职,默契十足,把整座俞府护得密不透风。
唯独苏砚辞,日日照旧授课。
面上依旧温和自持,教岁岁读书识字、习礼背书,耐心半点不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夜里常常彻夜难眠。
仇家暗探追查多年,从不收手。当年苏家满门倾覆,血流满门,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余孽。
一旦被抓,必死无疑。
他死不足惜,最怕的是连累俞府满门安稳。
岁岁年纪虽小,却敏感得很。
这几日她明显察觉先生脸色白、精神不振,上课偶尔会失神,抬手揉后腰的次数也多了。
小孩子心思纯粹,不懂阴谋追杀,只知道心疼自己的先生。
这天午后下课,岁岁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跑去花园玩。
她捧着自己刚画好的一张歪歪扭扭的全家福,小步小步走到苏砚辞身边,高高举着纸。
“先生,你是不是不舒服呀?岁岁乖乖背书,先生不要难受好不好?”
纸上画着三个爹爹、娘亲,还有一个小小圆圆的自己,最后一笔,她认认真真添了一个青色衣角的人影。
“这是先生!”岁岁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岁岁要先生一直陪着岁岁读书。”
苏砚辞低头看着那张拙稚可爱的画,心口猛地一酸。
两年师生相伴,岁岁早已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暖意。
他抬手,极轻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声音放得又轻又哑:“先生没事。岁岁乖,好好读书,先生会陪着岁岁。”
至少能陪一日,便护她一日安稳。
傍晚时分,外出打探的两名男仆回来了。
带回的消息,压得整个俞府气氛骤冷。
镇上的确来了三名外乡男子,衣着普通、行踪诡秘,不住客栈,只租了城郊小院,日日游走街巷,打探周边山野隐居之人、外来落户之人。
口音偏京城,眼神锐利,不像寻常路人。
最致命的一句——
他们手里,拿着一张残缺的旧画像,画的是年少书生模样,眉眼依稀,正是少年时的苏砚辞。
前厅之内,四人沉默相对。
陆在青指尖死死攥着桌沿,脸色铁青:“查到画像了。这根本不是随便排查,是定点追命。”
“再拖下去,迟早摸到我们家门口。依我看,连夜送苏公子走,越快越好!”
陆云归心头慌,却又心软为难:“可岁岁……她刚刚还在念叨先生。而且先生一走,这些探子反倒会死死盯着咱们府,越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