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商,九归城。此地曾是东商王朝当之无愧的核心命脉,坐拥举国最顶尖的战略价值、赋税体量、行政枢纽与商贸流通,城池建制恢弘,商旅云集、市井繁华、官署林立,牢牢扼守东西要道、南北咽喉。
鼎盛之时,九归城与东商京畿双城并称,素有“东商二京”的无上美誉,是撑起东商半壁江山的重中之重,一城兴衰,可牵举国气运。
可盛世荣光早已尽数尘封,昔日繁华彻底沦为过往。
席卷天下的凌渊教之乱中,固若金汤的九归城终究沦陷,彻底落入邪教之手。
这座曾经守护东商国运的雄城,如今彻底易主,褪去正统王城的底色,摇身一变,成为凌渊教盘踞天下的总坛所在。
城内庙堂改立邪祠,官道沦为教坛,昔日护国安民的秩序崩塌殆尽,满眼皆是邪教凶煞与乱世荒芜。
而东商地界的捕刀人,更是有着举世皆知的致命弊病——内斗,权争滔天。
不同于其他捕刀人虽冷峻却守底线、以斩邪护民为天职,东商捕刀人的体系早已彻底腐朽溃烂。
衙门之内无人论公道,无人谈正邪,所有人毕生钻营的只有权力、派系、利益与倾轧。
派系林立,互相猜忌、构陷、夺权,官场暗流汹涌,无尽的内耗彻底掏空了这支执法队伍的根基。
偌大的东商捕刀人体系里,愿意奔赴险境、直面邪祟、浴血拼杀对抗凌渊教的人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人贪恋权位、畏死避战,只顾借着捕刀人的特权鱼肉百姓、争夺派系权势,任由邪教做大、乱世蔓延,对民间疾苦、城池沦陷视而不见。
官方护法彻底缺位,乱世百姓无所依托。
为了在战火与邪祟之乱中活下去,无助的民众只能背弃国法、依附地方教派求取庇护。
待到凌渊教大举压境、攻陷九归、席卷东商大地,更多走投无路、看不到希望的百姓彻底放弃抵抗,纷纷投身凌渊教,随波逐流,扎堆熬煮石头汤,麻木苟活,以最卑微的方式存续残命。
世道崩塌,正邪颠倒,人心沦丧,已然成为东商最真实的常态。
可满目溃烂的乱世里,从不会缺少燃尽微光、以身殉道的孤勇之人。
即便体系腐朽、同僚逐利、万民麻木,依旧有一小部分本心未灭的捕刀人,死守着护民除邪的最初道义。
他们不愿同流合污,不愿坐看邪教倾覆天下、苍生沉沦,甘愿以血肉为刃,以性命为薪,赌上一切清扫凌渊祸乱。
楚广涛,便是这乱世浊流中最决绝的殉道者。
他集结了八位心志相同、无惧生死的捕刀同仁,九人小队隐去行迹、褪去官身,冒着万死无生的风险,悄悄潜入已然化为魔窟的九归总坛。
他们此行唯一的目标——刺杀凌渊教至高教主,渊!
可这座沦陷的雄城,早已是彻头彻尾的人间炼狱、邪教铁桶。
九归城内,常驻凌渊教虔信教徒、死士凶徒二十余万,层层布防、密不透风;城池之外,三十余万教众屯扎环绕,封锁所有进出通路,内外合围,无丝毫破绽可寻。
九人对阵五十万邪教徒,悬殊到可笑的差距,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他们从踏入九归城的那一刻,就从未奢求活着离开。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番刺杀,若是侥幸成功,便可斩断凌渊教祸乱根源,名垂千古、万古留名,以九人殉道换天下一线生机。
若是落败身死,不过是乱世里多死去九个无人问津的可怜人,无声无息埋骨魔城,无人铭记、无人惋惜,掀不起世间半点波澜。
九归城的夜风裹着浓重的灰雾,整座魔城死寂沉沉,街巷间不见半点人间烟火,只剩凌渊教独有的阴冷煞气四处流淌。
楚广涛立在断墙阴影之中,指尖微颤,压下心底翻涌的沉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头看向身后八位并肩赴死的同伴,每个人眼底都燃着未灭的道义星火,皆是一身简练捕刀人劲装,藏刃敛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压低嗓音,语气沉重得近乎残酷,一字一顿叮嘱道:“听着。此行深入魔窟,五十万教众环伺,我们九人,几乎没有半分活命的机会。现在反悔、抽身退走,一切都还来得及,我绝不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