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摔下去时,手里攥着这张纸。”皇后从袖中取出泛黄笺纸,上面是稚拙小楷:“姐姐莫怕,皇上心里只有你。若我碍事……我便退。”
落款:莞。
——彼时还是闺中少女的甄嬛,尚未入宫。
皇后指尖抚过“退”字,忽然笑了:“多傻的孩子。在这宫里,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将笺纸投入香炉。火舌舔舐纸角,灰烬卷曲如蝶。
“剪秋,你信命么?”
我顿:“奴婢信娘娘。”
她终于转过身,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沉静的寒潭:“好。那你便替我,把这潭水,搅得再浑些。”
第四章:断簪记
皇后有支白玉簪,通体无瑕,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芍药——那是先帝赐予纯元的旧物,后来纯元亲手磨去另一半花瓣,赠予皇后:“妹妹,你替我守着这半朵,等它开全。”
我日日为她绾,指尖熟稔地绕过那微凉玉质。
直到那日,皇后召莞嫔至景仁宫赏梅。雪压红萼,她亲手折下一枝递过去:“莞嫔,你戴这个,像极了纯元初嫁时。”
莞嫔含羞接过,簪入鬓边。
风起,梅枝轻颤。
皇后忽然抬手,似欲扶正莞嫔间梅枝——可指尖距簪仅半寸时,猛地一颤!
“啪!”
清脆裂响。
白玉簪自中间断作两截,断口锋利如刃,一截坠地,一截仍插在莞嫔鬓上。
满园寂然。
莞嫔脸色霎白,慌忙拔簪,玉屑簌簌落进领口。
皇后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瞧我手抖得厉害。这簪子……该换了。”
当夜,我奉命收拾残局。在莞嫔仓皇遗落的绣鞋夹层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上面是纯元亲笔《洛神赋》节选,末句墨迹晕染:“……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
而绢角,赫然印着一枚朱砂指印,形如残月。
我捧着绢回景仁宫,皇后正对镜卸妆。铜镜映出她半张脸,眉梢微扬:“她终于肯拿出来了。”
“娘娘早知莞嫔藏此物?”
“纯元临终前,将这方绢托付给当时还是贵人的莞嫔生母——沈氏。沈氏病逝前,又塞进女儿陪嫁箱底。”她取下耳珰,露出耳后一道陈年烫伤,“我烧了沈氏的尸身,灰里却没找到这绢。原来……一直贴着莞嫔的心口。”
她忽然问我:“剪秋,你说,纯元若真信命,为何偏把‘匏瓜无匹’写给莞嫔看?”
我沉默。
她将断簪收入锦匣,锁进妆台最底层:“匏瓜系而不食,牵牛隔河相望——纯元不是在劝莞嫔守节,是在教她……如何成为一把钥匙。”
第五章:椒房灯灭时
皇后薨那夜,暴雨如注。
我守在榻前,替她理顺散乱的青丝。她已不能言语,只以目光示意我打开妆匣第三层。
匣中无他物,唯一只素银镯,内壁刻着细密小字:“愿结同衾,白不离。”
是先帝登基前,尚为藩王时所铸。
她枯瘦的手指艰难抬起,指向我腕上——那里戴着同一式样的银镯,只是内壁刻着:“代主承恩,生死同契。”
我俯身,耳贴她唇边。
她气息微如游丝:“剪秋……我从未恨过纯元。”
雨声轰然。
“我恨的是……她死得那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