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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长1(第2页)

陈砚之的手停在半空。

原来乌龙山没有土匪。

只有一群被“清乡令”逼进山的教员、赤脚医生、农技员——他们抢粮为活命,铸弹为自卫,烧房是为毁掉征粮册副本。

而真正号施令的,此刻正坐在县城公署二楼,喝着陈砚之三年前亲手送他的那罐洞庭银针。

第四章|茶凉三巡

公署二楼,县长周砚清端坐主位。

他与陈砚之同年入伍,同窗于黄埔分校,年长沙突围时,陈砚之替他挡过一枪,子弹至今留在周砚清左肩胛骨里。

“砚之,你查得太细。”周砚清推过一杯茶,“乌龙山匪患,省里要的是‘歼灭战报’,不是《土地改革调研提纲》。”

陈砚之未接茶,只从怀中取出第七封信,轻轻放在紫檀案上。

信封背面,林晚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陈营长:学生李满囤昨日报称,县粮库账册第页,‘乌龙山征粮数’与田亩册差三千二百斤。他爹说,那是给‘山上读书人’留的种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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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清手指一颤,茶汤泼出三滴。

“李满囤……是哑巴的真名。”陈砚之说,“他娘临终前,把《千字文》抄本缝进他棉袄夹层。他识字,却不能说——因为开口,就会暴露你当年派他送《新民主主义论》进山的事。”

窗外,乌鸦掠过飞檐。

周砚清忽然笑了,笑得肩膀抖:“好啊……好啊。那你说,剿还是不剿?”

陈砚之望向窗外——山雾渐散,露出半截残破的祠堂匾额,上书“耕读传家”四字,右下角朱砂批注犹新:“o,奉令拆除”。

他起身,敬礼,标准得像一把出鞘的尺:“报告长,三连即刻执行‘清山行动’。”

周砚清颔,笑意未达眼底。

陈砚之转身时,袖口滑落半截蓝布衫袖——正是黑松坳晾衣绳上那件。

他没回头。

有些命令,不必下出口。

第五章|第七封信

清山行动持续七十二小时。

没有枪声。只有锤凿声、锯木声、翻土声。

三连战士拆掉鹰嘴崖的暗哨木楼,运来砖瓦;填平黑松坳的枯井,种下三百株油桐苗;把七副竹椅钉成一座微型讲台,立在新建的山坳小学操场中央。

哑巴李满囤站在讲台边,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同学们……今天学‘公’字。”

他举起一块新制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工整的“公”——横平竖直,撇捺舒展。

陈砚之站在人群最后,默默看着。

黄昏,他回到指挥所,终于拆开第七封信。

信纸只有一页,背面印着小学作业纸格线。林晚写道:

“砚之:

今日教满囤写‘公’字。他问我:‘老师,公字底下为什么是八?’我说:‘八个人,手拉手,就是公。’他摇摇头,用粉笔在‘八’字中间加了一横——成了‘平’。

他说:‘公字平了,心才平。’

我忽然懂了你为何迟迟不归。

山要清,路要平,人心更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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