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把‘平’字写完,我就在山口那棵老槐树下,煮一壶新茶。
——晚o年霜降”
陈砚之折好信,夹进随身携带的《湖南地理志》。翻开扉页,一行褪色钢笔字赫然在目:“赠砚之兄:山高水长,唯公是守。弟周砚清夏”。
他合上书,推开窗。
山风涌入,吹动桌上一张新拟的《乌龙山区教育重建方案》,末尾签名处,他提笔写下两个字:
“陈砚”。
不是“陈砚之”。
是“砚”字本身——墨浓,锋利,带着未干的湿润。
第六章|槐树未老
霜降次日,陈砚之独自上山。
老槐树在山口迎风而立,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如古卷。树下无茶炉,只有一只粗陶碗,盛着半碗清水,水面浮着三片新摘的槐叶。
他解下军用水壶,倒掉剩水,舀起槐叶水,一饮而尽。
苦后回甘。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砚清穿着便服,手里拎着个旧藤编书箱,箱盖微启,露出几本《初等算术》《植物图谱》的书脊。
“听说你把方案里‘剿匪经费’改成了‘校舍修缮专款’?”他问。
“嗯。”
“省里批了?”
“没批。我签了字,直接拨了。”
周砚清沉默片刻,忽然从书箱底层抽出一叠纸——是七份手写教案,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每份末尾都盖着同一枚青黑校徽:“公”。
“当年进山的七个人,都活着。”他说,“他们在各村办扫盲班、农技站、赤脚医馆。没人再提‘九指罗’——那只是李满囤他爹的绰号,因左手少一指,爱用罗盘测地脉。”
陈砚之接过教案,指尖触到纸背一行小字:“o年秋,乌龙山教师互助组”。
风起,槐叶纷飞。
他抬头,看见树杈间悬着一口小铜钟——正是去年被熔掉的那口。如今重铸,钟身上没有铭文,只有一圈凸起的麦穗纹,穗尖朝下,托着七个微小的圆点。
“满囤说,这是北斗。”周砚清轻声道,“也是七颗种子。”
陈砚之解下肩章,轻轻按在槐树粗糙的树皮上。
树影婆娑,将两人身影融成一片。
远处,山坳小学传来稚嫩齐诵:“……公者,平之始也;平者,天下之大道也。”
声音清亮,撞在山壁上,久久不散。
而第七封信,此刻静静躺在他贴胸的衣袋里——
未曾寄出,亦无需寄出。
它早已长成了山的一部分。
(全文完|共ooo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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