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尘被人扶着坐起来,让车往前推。风无痕说再往前就太近了,楚尘说推。车往前推了十丈。
那东西站着,没动。
“你能说话。”
“能。”
那东西答,声音是张老蔫的。
“你为什么站在这儿,走到哪儿去?”
“走路,往南。路修好了,得有人走一遍,走一遍才知道够不够宽,够不够过。”
“过谁?”
“过我们,你烧掉那些的家里人。你烧了牙,牙还有手,你烧了手,还有心,心后面,还有一整个家。”
风无痕的牙咬紧了,说它这是在吓人。
“它不是在吓人,它是在报数,报它家里有多少口。”
楚尘往前挪了挪。
“你走了多少人了?”
“走了十一家。吃完十一家也不够,这条路还要走很久,走到路的头。”
“路在哪儿是头?”
它没答,站着,脚下的三只脚印往南。
楚尘盯着它脚下的地,看了一会儿。
“你再往前走一步。”
“我不走,我在路上。路是这么宽的,路有多宽我走多宽,路到哪儿我到哪儿。”
“路断了呢?”
那东西站着,没答。
“我问你,路断了呢?”
“路不会断。”
“路要是断了呢?”
“那我不在这儿了。”
楚尘握着板边的手收紧了,指头抠在木头上,指甲盖压出白印。
“回镇。”
回了镇,帐子里站满了人,风无痕、周炎、水云姬、石蛮。
风无痕问看出了什么。
“看出两件事。第一件,它是给路试路的,它说修好了得有人走一遍,走一遍才知道够不够宽,它是先来试路的,试完了家里的才上。第二件,它不会离开路。它站在路中间,我让它往前迈一步,它不迈。它说路有多宽它走多宽,路到哪儿它到哪儿,那我问它路断了呢,它说那我不在这儿了。”
风无痕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所以,断它的路,它就走不了。”
“它走的不是脚。”
楚尘躺回去。
“它走的是路。”
“那我们怎么断路?”
“挖断。一寸两寸不够,得挖到底。”
“底是什么?”
“底是魔脉。”
帐里静了。
“它走的路,就是魔脉铺出来的路。魔脉往南,它往南,魔脉断了,它也就到头了。”
“可魔脉在地下,几千里长。我们怎么挖?”
风无痕皱着眉问。
帐子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风把帐布吹得鼓一下瘪一下,灯挂在柱子上晃,灯下的地图摊在案上,四个角压着石头,图上那条从北往南的线,从石头沟一直划到青石集,线头上点着一个墨点。楚尘的目光在那条线上停了很久,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