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这条路通得很远,风都烧不够,几十里总有。”
周炎从坑里爬上来,抹了一把脸。脸上全是黑灰,中间还掺着烧过的石粉,抹过之后一半黑一半白,他没管,把手心里那点火掐灭,坐到坑边上。坑口的热气从底下往上冒,贴着裤腿上来,跟外头的冷风一交,腿上一阵一阵地发麻。
“记下来,路是通的,风是活的。”
“活的有啥用?”
“活的东西能憋死。把两头堵死。”
“两头?”
“我们把这一段堵住。”
“另一头堵不堵?”
“堵不了,另一头在它那边。”
“那我们堵一头,它从另一头走。”
“它走不了。”
“为什么?”
“它在我堵的这头。”
周炎抬头看向南边。南边的天是灰的,雪线压到天根上,什么也看不清。今天上午,它往北看了三次,看的就是这边。
当天下午,南路来人了。
是周炎派回去的传令,从雪坡下头一路冲上来,靴子上糊了一层冻泥,跑一步掉一块,到了跟前还没站稳就喊了一声头儿。
“喘匀了说。”
“青石集来的信,盟主让您停手。”
“停手?”
“信上写的就三个字,别填了。”
周炎站着,把信接过来。信很短,用的是随手撕下来的纸边,风无痕写的,字比平时大,笔锋都劈了,末尾那个字力道没收住,戳破了纸背。
“盟主说,你别填了。”
“为什么?”
“他没说。他又加了一句,说你填的每一块石头,它都会往下推,推下去,路会越推越宽。盟主说,你越填它越顺,你替它把路修平了。”
周炎拿着信,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风从北边灌下来,把他额前那缕头发吹到眼睛上,他也没抬手拨。他身后那三十个人也站着,谁也不出声,只有风刮过坑口的响。
“回去问盟主。问一句,不填,那填什么?”
“我这就去。”
“等等,再问一句,他是不是有法子了?”
传令愣了一下。
“盟主没说法子。他说,让你回来。”
当天夜里,周炎带人往回走。
雪地上走夜路,脚下踩的是前头人的脚印,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对一对方向。走了半宿,他停下。
“头儿,怎么停了?”
“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