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炎回过头。
石头沟以北那片雪地上,天是黑的,那道他们挖开的口子还在,口子边上还堆着没填完的石头。火光底下,那口子边上,站着一个东西。
很高,一丈出头。
它站在路的另一头,没过来。
“它在看我们。”
“它怎么跟来的?”
“它没跟,它一直在那儿。它每天早上往北看三次,看的就是我们。”
坑边的那个东西站了一会儿,然后它开口了,声音穿过三里雪地,很清。
“你们填。填一段,我推一段。你们有多少石头,我有多少年。你们填不动的时候,就轮到我走了。”
周炎站着,没答。风灌进领子里,顺着脖子往下钻,钻到脊梁上。他半张脸上包着布,露在外头的那半边被风吹得发木,木到后来连冷都觉不出来了。他想起白天那封信上戳破的纸背,想起风无痕写字时手一定很急。
“头儿,回话吗?”
“不用。回了也是它占便宜。”
周炎转身,往前走。走出十几步,又停下。
“传令。回去以后,告诉盟主一句话,它说它有多少年。然后我问他,我们还有多少年。”
信到青石集,是第三天早上。
风无痕把话念给楚尘听,念完了,帐里静着。帐外的日头刚出来,斜着照进来一道,落在地图上,正好把青石集那个点照亮,线头上那一点墨被晒得发干。
“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们还有多少年。”
“怎么答?”
“没答,我等你答。”
楚尘躺在车上,眼睛看着帐顶,看了很久。帐顶那块布有个洞,透进来一线光,光里浮着灰。
“三年。”
“什么三年?”
“天尊的禁法,压戮幽三年。”
“那是压戮幽,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提三年,是想说另一件事。三年前还没有寒狱,三年前血冥殿还在自己人打自己人,三年前魔脉还没通。三年,够立一个盟,够打一场仗,够烧一颗核。”
“它有多少年?”
“一万年。”
风无痕说。
“它一万年,我们三年。”
“它一万年走来。”
楚尘道。
“我们三年走到这儿。”
“那我们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