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它走得慢。它走一步要量一步,它试路是怕路不对,它一万年没动手不是不想,是它没有十成把握。它要十成把握,我们不用,我们有一成就能干。”
“那怎么干?”
“回信,写三句。第一句,石头不填了。第二句,把口子留着,给它留着。第三句,从今天起,人在口子边上日夜看着,看它什么时候低头。”
“低头?”
“它现在站得直,它站在路里,等我们出错。我们不出错,我们就干一件事。”
“什么事?”
“把它晾着。”
楚尘闭上眼。
“它在数我们的粮,我们也数着它的。它等着没路走,我们等着有路走。谁先急,谁先死。”
第八天,青石集有人要走。
不是一个两个,是三百多人,自己聚到镇南门口。
镇南门比北门矮,门板上包着铁皮,铁皮被雪水泡得起了锈,锈水顺着门缝往下淌,在地上结成一溜黄冰,踩上去咯吱响。三百多人挤在门洞里,有背着包袱的,有抱着孩子的,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汉子,肩膀上搭着一件破棉袄,棉袄的袖子磨掉了半截。
“我们往南,谁也别拦。”
守门的兵犹豫,跑去找风无痕。风无痕到了门口。
“往南走?谁给你们的胆?”
“没胆,就没粮了。一天两顿,顿顿稀的,我娃已经三天没吃肉。我不管它是啥东西,往南走饿死是死,留下饿死也是死,那我为什么不走?”
风无痕站着,没说话。
“让他们走。”
一个声音从后面来。车推过来了,楚尘躺着。
“盟主,他们要往南。”
“我知道,我说让他们走。”
“走了,人心就散了。”
“人心不是靠拦的。人要走,拦一天,走两天,拦两天,第三天夜里偷着走,偷着走,走的就是它的路。”
“那就让他走?”
“走。但得换条路走。”
汉子愣了一下。
“换什么路?”
“你们本来想走哪条?”
“往南的大路。”
“大路是它的路,它就在那条路上站着,你们走大路,走三里就得没。”
汉子的脸白了。
“那我们往哪儿走?”
“往东南。绕三十里,从梁子那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