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了。”
呼兰伦把辣椒串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碎末,转过身来靠着廊柱:
“人挺安静的,长得也齐整。坐在那儿半天不说一句话,跟她那个哥哥似的。去了咱们北丹,可能都活不过几天。”
“哪个哥哥?”
“贺景春啊。”
呼兰伦把“贺景春”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说完之后自己先乐了,拿手背掩着嘴,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王叔,你见过他没有?”
津律泰愣了一下:
“谁?”
“贺景春。原是贺家老三,荣康王那个男王妃。”
呼兰伦把“男王妃”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的,说完之后歪着头看她王叔,眼角眉梢全是笑:
“你没见过?上回接风宴你没赶上,你要是在,保管你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津律泰皱起眉头,把手拢在袖子里,走回来在竹椅上重新坐下。
竹椅叫他坐得吱嘎响了一声,他拿手按了按椅面,才说:
“男王妃?大历人还真有这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人家皇上亲自赐的婚。”
呼兰伦在他对面坐下来,两条腿盘着,踝上的银链子响了两声,她把声音压低了些,可那压低里头全是兴致:
“我跟你说,那人长得是真好看。我头一回见他,隔着一桌子菜看过去,就属他最扎眼。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脸颊上还有两颗淡淡的痣,一颗在上边,一颗在下边,对称着长,怪有意思的。皮肤白得跟羊奶似的,坐那儿安安静静的,也不怎么说话。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后来才知道,是嗓子坏了,刚治好没多久,说话还不大利索。可他那个人,一看就是好脾气的,眉眼软和,嘴角微微往上翘着,谁跟他说话他都认认真真地听,听完了再慢慢答。你跟他待一块儿,就觉得这人不会害你。”
津律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伸手从石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咂了咂嘴,又搁下了:
“你一个姑娘家,盯着人家男人看什么?”
“我乐意。”
呼兰伦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顺手从碟子里捏了颗奶疙瘩,搁嘴里嚼得咯嘣响:
“大历的规矩有说姑娘家不能看男人了?再说了,我看了又不吃亏。你是没瞧见,那天晚上多少男的跟他一比,简直跟个跑堂的小伙计似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来,话锋一转:
“不过王叔,你猜那天晚上谁坐在他附近?就是他男人朱成康。这俩人那才叫有意思。贺景春跟谁都点头笑一笑,温温和和的,可一转到朱成康那边,那笑就收了,也不说话,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朱成康总笑,嘴角先往上扯,扯出一个弧度来,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那笑就挂在脸上,跟画上去的似的,你看着是笑,可总觉得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在动。我当时就想,这人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还吓人。他俩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人。”
津律泰哼了一声:
“朱成康那个人,你离他远些。”
“我知道,我知道。”
呼兰伦摆了摆手,嘴上应着,可那表情分明没往心里去。
她把奶疙瘩嚼完了,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可王叔,你说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他在边关的时候,有一回逮着西姜国的细作,也不杀,也不放,就那么一个一个地绑在木桩子上。他让人把俘虏的嘴撬开,往里头灌滚开的油,灌完了再把嘴堵上,让人自己烫自己。那些俘虏疼得在地上打滚,他就坐在一边喝茶,喝完了还让人把其中一个放了。”
津律泰没接话,脸色沉了沉。
呼兰伦也不管他接不接,接着往下说:
“还有一回,他手底下有个参将投靠了咱们,偷偷跑了,被他抓回来。他没打也没骂,让人把那个参将绑在营门外头,拿小刀一片一片地片肉,片一片往天上扔一片,让营里的兵都看着。片了不到半个时辰,那个参将就咽了气。他让人把尸首挂在旗杆上晾了三天,打那以后,他营里再没人敢跑。”
津律泰把茶碗搁下,声音不大不小的:
“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
“三皇子府上的人说的。三皇子跟朱成康走得不算近,可都在京城里住着,有些事瞒不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