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安静肃穆,消毒水的淡味弥漫四周。
萧夙朝靠在床头,一身黑衣衬得面色惨白憔悴,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色,方才气急攻心咳出的血迹依旧刺眼。他周身敛着沉沉戾气,明明身子亏虚,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却依旧锐利慑人,滔天怒火尽数压在心底,未曾外泄半分。
听见推门声响,他未曾抬眼,率先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焦灼:“清胄,里面怎么样了?”
萧清胄走到床前站定,目光扫过他憔悴不堪的模样,眉心紧蹙:“所有人还在抢救。”
话音落下,他直击重点,语气带着几分沉凝:“你吐血了?”
萧夙朝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低低嗤笑一声:“池凌的嘴,倒是一如既往的快。”
无需多问,他便知晓是弟弟将自己动怒伤身的事尽数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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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胄没有多余寒暄,抬手向前,语气笃定干脆,直入正题:“把龙印拿来。”
废后圣旨已然拟好,只差一方帝王玉玺落印,便可昭告朝堂,废黜岑婉后位。
萧夙朝淡淡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没拿。”
萧清胄眉头微拧,有些不解:“事已至此,罪证确凿,你为何不随身携带?”
妻儿险些尽数殒命,滔天算计摆在眼前,废后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实在想不通萧夙朝为何偏偏遗漏最关键的龙印。
萧夙朝抬眸看向他,眼底戾气稍敛,反问一句,通透又清醒:“你平日里带着妻儿出游散心,会随身揣着兵符兵权吗?”
萧清胄毫不犹豫摇头:“自然不会。私携兵符,大忌也。”
“那不就得了。”
萧夙朝淡淡出声,语气淡漠却藏着帝王极致的审慎与理智。
龙印乃国之重器,执掌万里江山命脉,岂能如寻常玩物一般,随意贴身携带出游散心?哪怕早已知晓宫中暗流涌动,他也从未想过轻率私带玉玺。
怒火滔天,却依旧守得住帝王分寸,清醒克制,从未乱了本心。
萧清胄看着兄长强忍病痛、眼底却依旧盛满家人牵挂的模样,心头微暖又酸涩,放缓语气沉声宽慰:“算了,你安心躺着休养就好,外头所有事、朝堂的烂摊子、家里的变故,万事都有我扛着。真有处置不来的,还有池凌搭手,绝不会出纰漏。”
萧夙朝靠在床头,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嗓音带着淡淡的疲惫与暖意:“辛苦你们二位了。”
“咱俩亲兄弟,谈什么辛苦。”萧清胄摆了摆手,随即想起方才池凌禀报的隐患,神色微凝,开口提及正事,“对了,池凌方才跟我说了,尊曜和恪礼体内查出了潜藏毒素,还有景晟眼角、手脚多处被碎玻璃划伤,这件事你可知晓?”
闻言,萧夙朝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抹心疼与冷戾。
“朕只知晓景晟年纪最小,纵然有翊儿舍身相护,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必然受了牵连。”他语气沉凝,满是后怕与愠怒,“至于尊曜和恪礼中毒一事,朕方才一心挂着凝霜和孩子们的抢救情况,倒是全然不知。那两个臭小子,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室隔壁的治疗病房,正在处理毒素。”
萧清胄话音刚落,两道撕心裂肺又带着少年气的惨叫声骤然从隔壁病房炸开,穿透走廊的静谧。
“我操!这么长的针?!”
“难怪我这两天浑身酸软、莫名低烧、浑身不对劲!合着是体内藏毒了!”
“居然是蛇毒……我操我操!”
刺耳的惊呼此起彼伏,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惧与慌张。
病床上的萧夙朝闻声瞬间绷紧身子,下意识撑着床沿就要起身,眼底满是担忧。
“别乱动!”萧清胄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按住他的肩头不让他牵动内伤,无奈道,“你好好养伤别动,我过去看看两个臭小子,很快回来。”
萧夙朝胸腔闷着郁气,终究是身体亏虚无力逞强,只能微微颔,嗓音沉哑:“嗯。”
萧清胄转身快步走出帝王病房,径直踏入隔壁的治疗病房。
只见萧尊曜和萧恪礼兄弟俩半靠在病床上,衣衫掀开,露出结实的小臂,两人盯着护士手中那支格外修长的医用针头,瞳孔微缩,脸色白,双双下意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满眼生无可恋。
“二叔……”兄弟俩声音飘,指着针头一脸崩溃,“他、他拿这么大一个针头!”
看着平日里桀骜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双胞胎少爷此刻怂巴巴的模样,萧清胄忍俊不禁,勾了勾唇角,温声安抚:“别怕,扎完这一针,二叔给你们买汉堡。”
萧尊曜强撑着少年傲气,硬嘴硬道:“我俩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汉堡哄。”
话虽如此,微微颤的语气却半点撑不起底气。
萧清胄低笑出声,收了玩笑的神色,眼底染上正色,语气铿锵有力:“那便不靠哄。加油,萧家的两位少爷,萧家血脉里从没有怕疼的孬种。对了,确定是什么毒素了?”
提到正事,萧恪礼压下心底的忐忑,点头回道:“医生说了,是罕见的慢性蛇毒,这支是对应的专用抗毒血清。”
“我清楚了。”萧清胄颔,目光笃定地看着二人,“忍一忍,撑过去就彻底没事了,两位大少爷,加油。”
兄弟俩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与坚毅,双双深吸一口气,绷紧浑身肌肉,闭眼仰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认命般咬牙吐出两个字:
“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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