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远空收到班内特太太那封信的时候,正坐在朗伯恩的花园里喝茶。
那是个星期三的下午,九月的阳光从老橡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草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简妮带着她的两个孩子,三岁的乔治和一岁的艾米丽,坐在旁边的毯子上,正在教乔治辨认花的颜色。
“红色的,艾米丽,这是红色的玫瑰,黄色的,这是黄色的雏菊。”艾米丽胖乎乎的手指指着那些花,嘴里跟着念,念得含含糊糊的。
乔治好奇的在看着树根底下的蚂蚁。
凌远空靠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封信,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凌远空把信折好,放在膝盖上。
“爸爸,是妈妈的信吗?”简妮抱着艾米丽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艾米丽伸着手去够桌上的茶杯,被简妮轻轻拦住了,拿了一块饼干塞到她手里。
“嗯,她说莉迪亚遇到了一个侯爵继承人,要嫁给他。”凌远空把信给她。
“侯爵?”简妮惊呼,快的把信件都看了一遍,“这,莉迪亚会不会真的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要是得罪了侯爵,他们家可经不起报复。
“我明天就去伦敦看看。”凌远空想了一下,莉迪亚的确是最让人操心的主儿。
凌远空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到了家门口,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了一幅让他停下脚步的画面。
莉迪亚和一位陌生的男士并肩坐在沙上,两个人的手交叠着放在膝头,身子微微朝对方倾斜,头挨着头,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莉迪亚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裙子,头披散着,没有像平时那样扎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她旁边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坐姿端正,但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和的沉稳,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认真听着莉迪亚的每一句话。
凌远空站在门口,把帽子摘下来,挂在衣帽架上。
莉迪亚听到了声音,抬起头,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松开那位男士的手,站起来,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住,仰着脸,语气里带着他熟悉的理所当然。“爸爸,您来得正好。”
她侧身,让那位绅士也站起来。“这位是亨利·菲茨威廉,他已经向我求婚了。”
亨利·菲茨威廉站起来,走到凌远空面前,面容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沉稳,站姿笔直,目光坦然地迎向凌远空。“班内特先生,您好,我与莉迪亚相识不过数日,但已经决定共度余生,我们本打算明日启程去朗伯恩拜访您,正式向您请求同意。”
凌远空打量了一下,三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不算特别高,但姿态沉稳,穿衣得体,说话不紧不慢。
“你们认识几天?”凌远空问道。
“六天。”亨利·菲茨威廉没有犹豫,“但六天已经足够。”
凌远空看了一眼明媚的莉迪亚,又转向他,“你知道她才十九,心性可能还不够成熟,你们结婚后,是要多包容她的。还有,你知道她不是贵族出身,嫁妆也只有三千英镑。”
“我知道。”亨利·菲茨威廉的声音依然平稳,“班内特先生,这些我都知道,我三十七岁,见过不少世面,我选择莉迪亚,不是因为她出身,而是因为她是莉迪亚,她让我觉得,我前三十七年都在等这个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