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算来了!”
少昊踏入内室,目光先是被满屋子的热闹晃了一下,随即落在榻上那个被裹成蚕蛹般的身影上,饶是他素来沉稳端方,也不禁脚步一顿,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抽。
只见榻上那人,一张脸倒是完好无损地露在外面,月魄清媚的容颜因失血而添了几分苍白,星眸倒是亮得惊人,正骨碌碌转着望向他,透着一股子邀功般的兴奋。
当目光扫向脖颈往下,素白的桑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两条胳膊都被固定在身侧,十根手指头更是被单独包成了圆滚滚的“小萝卜”,整整齐齐地码在身侧,活像一只刚破茧失败、被强行封印的蚕宝。
这模样,与她平日里风华倾世、灵动飘逸的姿态相比,实在是……太过滑稽。
少昊那点悬了一夜的心,在看到这副惨状的瞬间,竟被一股哭笑不得的无奈冲淡了大半。
他走上前,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包成萝卜的手指,语气里带着心疼,又压不住那点好笑:“怎么包成这样?”
朝瑶一见皓翎王坐下,立刻来了精神,全然不顾自己说话还带着气虚,迫不及待地开口:“我的老父亲!您昨晚没来真是太可惜了!您没看见,我抱着那王八蛋从天上撞下来,轰的一声——半座山都削平了!那烟火,紫的金的,铺天盖地,可好看了!您要是看见了,肯定得夸我这一架打得漂亮!”
她越说越起劲,要不是被裹得动弹不得,怕是能当场比划起来。
小夭在旁边刚端起茶盅,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接话:“是啊,可漂亮了,漂亮得差点把自己漂亮进棺材里。要不是我手快,你这会儿就不是在这儿吹牛,而是在地底下跟祖宗吹了。”
太尊这话说得不像话!
小夭说着,目光落在朝瑶那包成萝卜的手指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本来还能动的,我寻思着,以你这张嘴皮子的能耐,要是手指也能动,怕是能一边比划一边把天捅个窟窿。为了以防万一,我就给你一并包起来了。怎么样,姐姐贴心吧?”
朝瑶瞪她:“你这是贴心吗?你这是限制我人身自由!”
“人身自由?”小夭嗤笑一声,走上将茶盅递给父王,随即看向小九手中的药碗,“你先把这碗药喝了,再跟我谈自由。张嘴——啊——”
朝瑶立刻被小九灌了一口苦药,整张脸皱成一团,含含糊糊地抗议:“苦……”
“苦就对了,不苦怎么治你这张嘴?”小夭冲着小九眺眉,小九瞟了一眼手中大半碗汤药和无恙手中快见底的蜜饯,毫不客气地又喂了一勺。
小夭转头看向皓翎王,正色道,“父王,您这回可得好好管管她了。不能再由着她这么不要命地胡来。这次是运气好,捡回一条命,下次呢?她再这么疯下去,我们迟早得被她吓出心病来。”
她话音刚落,立在榻尾的九凤和倚在窗边的防风邶,几乎是同时,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眼神不冷,但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仿佛在说:你管得着吗?
小夭被这两道目光盯得脊背一凉,仗着大家都在,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怎么?我说错了?你们俩就惯着她吧,迟早把她惯得无法无天!”
九凤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防风邶倒是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口:“她高兴就好。”
“……”小夭气得想摔碗。
朝瑶见气氛不对,眼珠一转,喝完最后一口药,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小夭:“小夭,你在这儿念叨我半天了,不如去帮我找找狐狸嫂子?问问他,如今那些氏族族内是什么动静。我这心里头惦记着呢,你不去帮我打听打听,我这伤都好不利索。”
小夭一愣,随即眯起眼,狐疑地打量她:“你这是在支开我?”
“哪能啊!”朝瑶一脸无辜,“我是真想知道。再说了,你在这儿,我喝药都苦三分。”
小夭气得想敲她脑袋,看她那副惨样又下不去手,只得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行,我去给你打听。你给我老实躺着,别整幺蛾子!”
朝瑶又看向榻边三个正眼巴巴望着她的小家伙:“无恙,小九,毛球,我忽然想喝鱼汤了,要那种熬得白白的、鲜鲜的,你们去给我弄一碗来好不好?”
无恙立刻蹦起来:“瑶儿想喝鱼汤?我这就去抓鱼!最大的那条!”
小九默默起身,拉了拉无恙的袖子,示意他别咋咋呼呼。毛球翻了个白眼,嘴上刻薄道:“就你事儿多。”脚下已经诚实地跟着往外走了。
三小只鱼贯而出,临出门时,无恙还回头喊了一句:“瑶儿等着!我保证抓一条比你还大的!”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远,屋内安静了一瞬。
防风邶与九凤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了然。防风邶率先,语气懒散:“折腾了一夜,我也去透透气。”说罢,也不等回应,便迈步走了出去。
九凤沉默地看了朝瑶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放心,终究没有多问,只低声道:“别聊太久。”便也转身,大步跨出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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