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郎接过那张商品目录单的时候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把剑。
他的“鉴定”本能在接触到那把漆黑无名剑的瞬间遭受了剧烈的反噬——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认字的小孩突然被塞了一本用甲骨文写的百科全书,大脑直接过载了。
他现在坐在柜台前面的垫子上,手里拿着目录单,眼睛却还在不由自主地往角落里那把剑的方向瞥。
琪琳端着煎茶走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别看了。”她把茶杯放在他面前,“那把剑不卖。老板说了。”
“我知道……但那把剑的构造——”士郎的声音有些干,“我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我的解析能力连它的第一层结构都读不完。”
他的魔术回路虽然畸形到了变态的程度,但“解析”这项能力是天生的。他能读取任何武器的内部构造,包括材质成分、制造工艺、使用历史——只要他看到过,就能在脑中重现。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天赋。
但那把剑让他的天赋碰了壁。
不是读不到。
是太深了。
那把剑的锻造工艺叠了不知道多少层,每一层都蕴含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法则逻辑。他的“解析”在触及第一层的时候就被弹了出来,连第二层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既挫败又兴奋的复杂感觉。
挫败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有多弱。
兴奋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他完全理解不了的武器。
这意味着“更强”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幻想。
不是空中楼阁。
是他可以追寻的方向。
“你的茶凉了。”顾离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
士郎回过神,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煎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入口的瞬间有一股清淡的苦味,但很快就被回甘取代了。
“好喝。”他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
“当然好喝。我泡的茶没有不好喝的。”顾离翻了一页书,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满。
士郎咧嘴笑了一下。
这个店主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更接近于一种“实事求是”的自信。他说泡的茶好喝,那就是好喝。不谦虚,也不夸大。
就是事实。
“那个——”
士郎犹豫了两秒,终于开口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老板,你这家店……是做什么的?”
他知道招牌上写着“杂货铺”。但在看到了那些瓶瓶罐罐、那把不可思议的剑、以及面前这张写满了奇怪商品名称的目录单之后,他确定这家店绝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杂货铺。
顾离合上了手里的书。
他看着这个红少年——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学校的运动服,领口有些松。头微微翘起来,大概是跑过来的时候被风吹的。
脸很干净。
眼睛也很干净。
那种干净让顾离想起了很多人。
帝蕾娜第一次走进杂货铺时的样子。
巴里被天使追拉着手在河边走路时的样子。
还有——很久以前——琪琳第一次拿起飞剑时的样子。
都是一样的干净。
没有被这个世界的肮脏弄脏过的干净。
“这家店卖各种东西。”顾离把目录单在桌面上推了推,让士郎看得更清楚些。“有吃的有喝的有穿的有用的。只要你能想到的,我们基本都有。只要你付得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