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的目光落在那玄鸟卫的右臂上。
衣袖早已被撕烂,露出的小臂冻得青,一道寸许长的刀伤翻着肉,血痂底下,隐约有东西嵌在皮肉里。
南宫嘉雯“啧”了一声,剑尖一挑,将那截残臂稍稍拨转。
南宫嘉雯剑尖一滞,眉头拧紧。那不是伤口,是一小块被生生剜进肉里的薄皮,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深,边缘已经炎红肿,却被人用某种药草草糊住,若非狄仁杰提醒,只当是冻伤溃烂。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签,就着岩缝透进的冷光,轻轻挑开那层已经黑的药泥。
皮肉翻开,一股混着血腥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藏在下面的,不是绢,不是竹,而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鱼鳔。
薄,韧,浸透了血水,却依旧完整。
狄仁杰指尖微颤,银签挑着那片鱼鳔,凑到微光下。
薄如蝉翼的鱼鳔在水汽里微微卷,血浸透了,却仍能看清背面细如蚊足的刻痕——————
不是字,是路线,是标记,是通往鬼哭渊的密道。
狄仁杰指腹一搓,那层血膜晕开,路线尽头,一个极小的“焚”字,像针尖一样扎进眼底。
“他早就算好了。”狄仁杰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算好了我们会追下来,也算好了黑沙教会跟上来。”
南宫嘉雯剑尖一挑,将鱼鳔拨到掌心,寒气从金属传到指尖:“所以莫寒不是逃,是引。把所有人都引到这条死路上,然后……”
“然后烧了虎符,也烧了自己。”狄仁杰接口,目光落在那具渐渐僵冷的尸身上,“他赌我们会在最后关头赶到,也赌黑沙教来不及收尸。”
南宫嘉雯冷笑一声,剑锋在岩壁上刮出一串火星:“好一个莫寒。把自己做成饵,把所有人都算进去。”
话音未落,头顶石缝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嗒”。
像是靴底踩碎了薄冰。
两人同时屏息。
风声、水声,都在那一瞬被拉长。
头顶那声“嗒”,极轻,却像砸在人心口。
南宫嘉雯的剑尖无声地抬高三寸,寒光凝在石缝入口的阴影处。狄仁杰袖中短杖滑出半尺,杖尾的精钢尖锥在湿岩上轻轻一顿,稳住身形。
头顶那声“嗒”的余韵还未散尽,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不是踩碎薄冰,是靴底碾过松动的碎石,从栈道断裂处一路蔓延下来。
南宫嘉雯的剑锋已完全抬起,寒芒映着她冷冽的眉眼:“追来了。”
狄仁杰没答话,只将那片鱼鳔仔细收进袖中暗囊,指尖银签一转,悄无声息地没入岩缝。他侧耳听了听,来人的脚步极轻,却掩不住刻意压制的呼吸。
“是自己人?”南宫嘉雯压低嗓音,剑尖却未垂下半分。
头顶的碎石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水滴落地的声音。
“嗒……嗒……”
那不是水滴。
声音太匀,太密,像某种细小的硬物,一颗接一颗,从石缝上方坠落。
狄仁杰袖中的银签倏地弹出,钉入头顶岩壁,借力将身体微微荡起,指尖触到一滴尚未落地的水珠——————
冰凉,黏稠,带着一股甜腻的铁锈味。
“血。”他落地无声,声音压得极低,“是血珠。”
南宫嘉雯瞳孔一缩。
血珠之后,再无声息。
头顶石缝外,风雪声忽然变得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嗖!”
一支弩箭擦着狄仁杰的鬓角飞过,狠狠钉入他身侧的岩壁,箭尾嗡嗡剧震。几乎同时,头顶石缝口火光大盛——不是火把,是浸了猛火油的钩锁爪,带着烈焰,猛地探了下来!
“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