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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阿爷（第1页）

矿道外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狄仁杰没走大路。他带着南宫嘉雯钻进了一条几乎被荆棘封死的岔沟。脚下根本没有路，全是滑坡下来的乱石和半腐的树干。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湿冷的泥土腥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炊烟味。

“有人。”南宫嘉雯鼻子很灵，剑尖一指前方那片黑黢黢的桦树林，“不是兵，也不是匪。”

岔沟尽头，林子忽然就密了。

树都是老桦，皮白得像死人的肉，枝桠歪歪扭扭地伸着，像无数只手在抓天上的云。风一过，干叶子哗啦啦地响，听得人后槽牙酸。

炊烟味就是从林子深处飘出来的，混着煮野菜的苦腥气，还有一股子……霉味。像是常年不见光的衣服，捂在箱底沤烂了的气味。

南宫嘉雯抬手，示意狄仁杰停下。她自己则像只猫似的，悄无声息地贴到一棵老桦树后，长剑横在胸前，剑锋几乎抵住自己的下巴。

林子里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铁器刮擦石头的声音，“沙——沙——”，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心慌。

狄仁杰没动，也没藏。他就那么站着，从怀里摸出那枚铜牌，指尖在“灞桥折柳”的纹路上又摸了一遍。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刚才矿道里那堆白骨的温度——也是这么凉。

“出来吧。”他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猛地投进了这片死寂的林子里。

刮擦声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维持了三息。

然后，林子深处亮起了一点光。不是火把，是盏破油灯，灯罩熏得漆黑，光晕黄得像脓血。灯光晃动着，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个老头。

油灯的光晃到老头脸上，像蒙了层陈年的猪油。

他太老了，老得皮肉都挂不住骨头，颧骨支棱着，眼皮耷拉着，露出的那点眼白浑浊黄，像是矿坑里泡了几十年的死水。他手里攥着把豁口的铁勺，勺柄磨得锃亮，正悬在一只豁了边的陶碗上，碗里是半坨黑糊糊的东西，分不清是粥还是泥。

那老头的视线从铜牌移到狄仁杰脸上，又慢悠悠滑向南宫嘉雯手中的剑。他没说话，只是把铁勺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铛。”

声音很轻，在这死林子里却惊得人头皮麻。

“还活着。”老头开口了，嗓音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打磨，每个字都往外冒着寒气，“我就知道，这坑里死不了人。”

他没有问他们是谁，也没问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甚至没正眼看那枚代表陇右军最高统帅的铜牌。他只是把那碗黑糊糊的东西往脚边一搁，枯瘦得像鸡爪的手指，指向林子最深处的阴影。

“跟我来。”

说完，他也不管两人跟不跟，拎着那盏破油灯就往里走。灯光把他拉得长长的影子投在桦树干上，那影子扭曲着，像一截正在爬行的枯木。

老头没领他们去什么营地，就在一棵空心老桦树底下停了。树洞里胡乱塞着些干草，草里埋着几件破烂皮甲，甲片上还凝着黑的血垢。他蹲下身，从一堆乱石里扒拉出半截霉的玉米饼子，掰开，递过来。

狄仁杰没接。

南宫嘉雯的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寸：“李崇晦在哪？”

老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把饼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啃骨头。他咽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抬起那双死水般的眼睛。

“死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