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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灞桥折柳(第1页)

狄仁杰的指腹还残留着铜牌的凉意,那鹤的羽纹硌着皮肉,提醒他这东西不是梦。

“灞桥折柳……”南宫嘉雯重复了一遍,声音像从冻住的河面下传上来,“李崇晦是陇右人,每逢出征,父老必在灞桥折柳相送。他用这个做印,是没打算回头了。”

她没再多说,转身就往矿道深处走。脚步踩在碎骨和煤渣上,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有无数小东西在啃咬。

矿道往深处走,愈逼仄。顶上的渗水不再冰凉,反倒带着股烫人的热气,一滴砸在后颈上,激得人一哆嗦。

南宫嘉雯忽然停住,剑尖抵住地面,轻轻一拨。

半截焦黑的臂骨被挑了出来,骨缝里卡着一小块硬物,蓝汪汪的,是半块官印的残角。她认得那印钮的样式——是兵部的规制,只是“部”字那一撇,被人用利器削掉了,削得很狠,像是要把什么连根铲除。

“兵部的人来过这儿。”她嗓子紧。

南宫嘉雯的剑尖挑着那半块残印,在掌心转了一圈,蓝汪汪的铜锈蹭在虎口,像一道陈年淤青。

“兵部郎中,正五品。”她报出官职,声音里没半点波澜,“三年前督办陇右军械,年底暴病身亡,邸报上说……是急症。”

狄仁杰没接话。

他蹲下身,从那堆碎骨里拾起一样东西——不是骨头,是半截烧焦的竹筒,筒口用火漆封着,漆色暗红,早已干裂。他指尖一用力,火漆碎了,里头掉出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却已被潮气浸得脆。

展开。

只有七个字。

“兵部非一人之事。”

字迹工整,是馆阁体,笔锋却收得极狠,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南宫嘉雯的剑尖不知何时垂了下来,剑穗在硫磺风里晃,晃得人眼晕。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声又干又涩,像砂纸在刮铁。

“好一个‘非一人之事’。”她抬手,一剑劈在旁边的岩壁上,石屑飞迸,“所以死的不止王崇山,也不止李崇晦。兵部、户部、转运司、边军……整条线,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

矿道更深处的风变了味儿。不再是单纯的硫磺味,混进了别的什么——像是陈年的铁锈,又像是干涸的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类似药汤熬干了之后的苦辛气。

狄仁杰将纸条凑近鼻尖,那股苦辛气就是从纸上出来的。不是墨,是熏的,用某种草药长期熏染纸张,既能防蛀,也会留下气味。这味道他只在太医署的密档里闻过,是御药房专用的“辟邪草”。

“这纸条不是从外面带进来的。”他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是这矿里的人写的。”

南宫嘉雯没说话,只把剑横在身前,一步步往前挪。脚下的碎骨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坑洼。每个坑洼里都积着黑水,水面漂着一层油花,一动不动,像一只只死去的眼睛。

她忽然顿住。

火折子的光,照到了矿道的尽头。

那里没有路了。

整面岩壁都被人工修凿过,平整得像一面墙。

墙上,密密麻麻钉着的东西不再是陶碗和衣物,而是一个个竹筒。

成千上万个竹筒,用铁钉钉在岩壁上,层层叠叠,像蜂巢。

“这是……”南宫嘉雯喉头滚动了一下。

“档案。”狄仁杰走到岩壁前,伸手碰了碰最下面的一个竹筒。指尖沾了层灰,灰下面,竹皮上刻着小小的字——“贞观十六年,秋,陇右道军械采买实录”。

他往上移,第二个竹筒:“贞观十七年,春,火油炼制损耗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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