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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绣痕（第1页）

嘉雯没回出租屋。

她在那栋烂尾的楼里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空气里有股土腥味，混着旧木头和铁锈的气味，像极了当年图书馆三楼那间常年不见光的古籍阅览室。

她把那个黑皮本子从头翻到尾。

不是日记，也不是情书。是剪报，整整齐齐贴着的，全是她这些年表过的每一个字。从最早在校刊上那篇豆腐块大小的《雨夜梧桐》，到后来连载在论坛上的《西湖引》初稿，再到如今出版成册的实体书书评。

嘉雯的指尖在纸页上停留太久，指腹沾了一层薄薄的纸灰。她翻得很慢，像在拆解一枚时间引敏。每一页都用透明的胶带仔细覆过，边角裁剪得平平整整，连她当年在校刊上写错的那个“的、得、地”都被红笔轻轻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正确的用法。

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论坛id被人肉出来，一群人冲进评论区骂她“故作高深”、“抄袭古风”。她当晚删光了所有帖子，躲在宿舍被子里哭。第二天醒来，那个骂得最凶的账号销声匿迹，而她的私信箱里，躺着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只有一句话：

“他们不懂，你不用懂他们。”

原来，他那时候就在看。

不仅看，还捡了起来。把那些被她自己丢弃的碎片，一片一片，粘回了原样。

她翻到最后几页。

那里的剪报不再来自刊物，而是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是《西湖引之尘缘未定》的后台数据，是书评区的长评，甚至是她去年生日那天，随手在微博的一句抱怨：“卡文卡得像便秘，想把键盘吃了。”

那句抱怨下面，有一条回复，来自一个叫“周山”的小号，只有两个字：“别吃。”

她当时只当是广告号，随手删了。

嘉雯猛地合上本子。

嘉雯把那个黑皮本子抱在胸前，坐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一直坐到晨光从楼板的裂缝里漏下来。她没哭，只是觉得空，像被人把五脏六腑都掏走了，只留一层皮囊在外面晾着。

她想起那件风衣。

回到家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出租屋里一股隔夜的泡面味，电脑还亮着，文档停留在昨晚那个孤零零的句号上。

嘉雯没碰电脑。

她径直进了卫生间，把风衣脱下来，扔进浴盆，倒了半袋洗衣液，开水龙头。水流砸在铁皮缸底，哗啦啦响。

嘉雯蹲下去，指尖拨开泡沫，去找那个“韩”字。

黑线绣得密，早和棉纤维缠死了，哪那么容易散。她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反倒把指腹搓得火辣辣地疼。水凉得快，蒸汽在瓷砖墙上凝成水珠，一条一条往下淌，像谁偷偷在哭。

她忽然就不想找了。

把风衣捞起来，湿淋淋地滴水。布料沉得坠手，那个被她亲手盖住的印迹，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她没拧干，就这么搭在阳台上。水顺着袖口往下滴，落在楼下遮雨棚上，嗒、嗒、嗒，一声一声，像那年图书馆闭馆的钟。

手机在桌上震。编辑催番外：“姐妹，读者都在猜男主原型，你这‘送药’的梗到底改不改？”

嘉雯没回。她走回电脑前，把那个孤零零的句号删了。

嘉雯把那个句号删掉之后，没再补别的字。

她伸手关了电脑。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整间屋子像被人猛地捂住了嘴，只剩下阳台那件风衣，还在往下滴水。

嗒～

嗒～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