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眼睫颤动,难得虚弱,问道:“臣妾这是怎么了?”
说完,捂着脖颈,略有些惊恐,她的嗓子怎么哑得这样厉害。
皇帝贴心地将她扶起来,为她在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思索片刻,又在她腰下放了一个,才柔声说道:“世兰,你有孕了。”
沉默须臾,皇帝叹道:“咱们又有孩子了。”
年世兰登时落下泪来,手不由自主往肚子上摸去,自然是什么也摸不出来的,哪怕如此,也是万分珍惜。
二人絮絮私语,浓情蜜意不消说。
激动褪去,年世兰不由想起了皇上之前将翊坤宫的欢宜香换了,然后她才没多久就有孕了。
不免怀疑皇上早已知道了皇后动的手脚,这才忽然又要废后,又要改立她为皇后的。
年世兰虽觉得皇上从前宠爱她,但也看得出来,皇上之前没有废后的意思。
不过皇上没必要装成后来才查出来的呀,多此一举嘛。
皇帝恰在此时感慨:“若非之前换了欢宜香,而是在得知乌拉那拉氏动的手脚后再换,想必你也不会这样早有孕。”
他看向世兰:“这孩子来的好,能叫你的路好走些。”
年世兰骄傲道:“臣妾想要的自己会争取,不用孩子帮忙,臣妾只怕给他的好东西不够多呢。”
皇帝爱这样的慈母心肠,不由微笑,是这段辰光少有的好心情。
年世兰问道:“皇上怎么忽然想到给臣妾换了欢宜香?”
皇帝也伸手摸着她不见起伏的肚皮,随口解释道:“欢宜香用料名贵,外头风言风语的,说你奢靡,乌拉那拉氏总用鲜果,底下的人不懂,便说她简朴,朕听得可笑,便想着为你换个香。”
他深情款款:“欢宜香本是朕对你的心意,何必要被人误解呢。”
看来的确只是巧合,年世兰这样想,又瘪嘴,不屑道:“若论靡费,区区香料,如何比得上鲜果。岂不闻说妃子奢靡,都说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鲜果保存不容易,放在乌拉那拉氏眼前的都得是香气浓郁的,一点儿磕碰都不能有,皮子更是一丝破损也无,不论新鲜还是不新鲜都是一日一换。
还简朴呢。
她协理六宫,管着宫务,最清楚景仁宫惊人的花用。
当然了,翊坤宫也不遑多让,可她从没标榜自己简朴啊!
当日,皇帝便向六宫宣告了华贵妃晋位皇贵妃的大喜事。
众妃嫔虽心有不甘,但也在意料之内,按规矩贺喜后就都躲在了自己宫里,连素日爱去御花园的人都不去了。
没有宠爱的妃嫔们如同山林间的小动物,察觉危险即将来临,都将自己藏在了洞穴内。
宫中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前朝为废后一事纷纷扰扰,到底是为了维护正统还是想给颠三倒四的皇帝两个大耳刮子吃也说不清楚。
乌拉那拉宜修所行诸般恶事都已清楚明白,可朝臣们都是置身事外,说两句平民百姓尚且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皇家更需维护颜面的大道理,和皇帝扯皮了两三个月。
一边非要废后,一边也就说关起来就行了,何必要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呢。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皇后乃是皇上的妻子,连妻子都管不好,十分有损皇上的威严。
大臣们把话说得格外刻薄,阴阳怪气得分外明显,无非是看出了皇帝想要立华皇贵妃为皇后的心思。
否则何以在华贵妃初初有孕的时候就将人家晋为皇贵妃呢,还保留封号,生怕外人不明白皇贵妃的光华璀璨似的。
这原也没有问题,问题是皇上之前一副要给年大将军好看的样子,大臣们也是一心想为皇上办事,顺便踩下去一个年羹尧,大伙儿好分杯羹,倒年声势浩大,结果就因为年家生了个好女儿,在这要紧关头有孕,就要虎头蛇尾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