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您就放心吧,平安心里有本账。”秦淮茹笑着接过布包,仔细收进帆布包里。
九点整,天津轧钢厂派来接人的车到了。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车斗里蒙着雨布,装道具。
后面跟着一辆大轿子车,车身漆成绿色,挡风玻璃上贴着“热烈欢迎北京红星轧钢厂文艺队”的红纸条。
老韩从车上跳下来,老远就挥手:“王会长!秦秘书!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王平安指挥着大家搬道具。
二十套舞蹈服装在四个大帆布箱里,布景卷成两大卷,还有京胡、快板、锣鼓家伙,满满当当装了一卡车。
许秀兰带着姑娘们小心地把舞蹈服箱子抬上车斗,又在上面压了一层棉被:“路上颠,别把裙子上的亮片颠掉了。”
临上车前,厂门口围了一圈人。
傻柱挤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兜子煮鸡蛋直往王平安手里塞:“带着路上吃!到了天津替我给老孙头带个好,让他把那出《借东风》唱出彩来!”
“知道了,你回去吧。”王平安接过鸡蛋,又朝人群里看了一眼,“许大茂呢?”
“他说昨儿个夜班,刚睡下,让我替他捎句话,说祝你们演出成功。”傻柱挠挠头,“这孙子,自从矫正完,倒是真学乖了。”
王平安最后一个上车。
他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了一眼俱乐部的红砖墙和墙上挂着的“红星轧钢厂宣传委员会”木牌子。
然后又看了看杨厂长和李副厂长站在晨光里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冲两位厂长摆摆手:“杨厂长,李副厂长,我们走了。”
“去吧。”杨厂长也摆了摆手,“八月十二日,我跟你李副厂长坐火车过去,咱们天津见。”
车门关上,大轿子车缓缓驶出厂门。
车窗外,厂区的烟囱一座座往后退,高炉顶上的白汽在晨光里袅袅地飘。
车里不知谁起了个头,二十几个人合唱起来,唱的是《咱们工人有力量》。
歌声顺着开着的车窗飘出去,飘在八月的风里,一路向南。
天津,三个小时的路程,中午就到了。
到天津的时候,正赶上晌午的太阳最毒的时候。
大轿子车在和平旅馆门口停稳,二十三个人呼啦啦涌下车,个个热得脸红脖子粗。
老韩早就等在门口,身后跟着小刘和一个穿白围裙的胖师傅。
“先吃饭!先吃饭!”老韩一边擦汗一边张罗,“食堂给咱们留了桌,吃完了歇个晌,下午两点半去礼堂走台。”
午饭是天津厂食堂的现成饭,主食是捞面,菜码摆了一桌子:炸酱、麻酱、黄瓜丝、豆芽、蒜泥,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卤。
二十几个人围坐两桌,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
老孙头夹了一筷子黄瓜丝,就着蒜泥嚼了嚼,点头:“天津人吃面讲究,这麻酱是二八酱吧?”
“行家!”胖师傅竖起大拇指,“芝麻酱八成,花生酱二成,这是咱天津卫的老方子。”
下午两点半,老韩领着队伍进了工人礼堂。礼堂比王平安预想的还要气派,舞台足有十二米宽,台口挂着一道墨绿色的丝绒大幕,两侧立着几根朱红柱子。
台下是一排排木条椅,椅子背上的漆磨得亮,一看就是用了些年头的老物件。
主席台上方拉着横幅:“京津两地钢铁工人心连心——庆祝天津轧钢厂建厂周年文艺联欢会”。
“礼堂不错。”王平安绕着舞台转了一圈,又蹲下来敲了敲台板,“实木的,结实。”
“那是。”老韩得意地拍了拍台板,“一起盖的,全厂职工义务劳动垒起来的,地基打得比码头还瓷实。”
走台开始了。
先是小合唱,十个人在台上站成两排,刘大夫指挥,唱的是《我和我的祖国》和《咱们工人有力量》。
唱到高音部分,礼堂的音响喇叭忽然出一阵刺耳的啸叫,把台下的人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王平安从侧幕探出头。
“喇叭太老了,音量一高就反馈。”负责音响的小伙子急得满头汗,“王会长,您看这怎么办?”
“问题不大。”王平安跳下台,走到音响跟前看了看,“把主音量压低两格,话筒离音箱远一点,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