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遇见他如春水映梨花(7)明灯……
几轮行酒令,小皇子喝得太多,酒量不敌,便被牵着鼻子走,裴骤辉哄什麽是什麽,问什麽答什麽。春雨纷纷,他犯困起来,撑着脸努力想听清裴骤辉的问题。
“那麽,既然殿下更爱太子,究竟到何种地步?殿下也说爱重臣,似乎不然。”
裴骤辉说得泰然,林在云还没想通自己何时说了太子比三哥重要,又被下一句带着走。
他烦恼道:“要不是我说你好话,二哥早就收拾你了。”
裴骤辉道:“臣受教。”
少年恼羞成怒:“廷辩参你的事,不是我叫太子哥哥做的。你少把账算在我头上,天底下讨厌你裴应照的人那麽多,还不需要我挑拨,你好好想想得罪了多少人!”
裴骤辉一笑,好像很意外他解释这一段:“我知道。”
林在云定定看着他,也不确定他到底明不明白,他黑沉沉的眼珠也静静看着林在云,一错不错。
他说话就是这样,半真半假的,总说知道,仿佛他真信林在云每一句话,真的肝胆相照心意雪亮,可林在云稀里糊涂撞上去,又发现他似乎并不懂得,那样平平淡淡,说一句“殿下不要自寻烦恼”。
飞蛾撞灯罩才撞到死还不清醒,林在云再笨也没有那样笨。太子待他手足之情而已,都不忍心和他吵架。可裴应照就喜欢让他生气,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七皇子高兴,裴骤辉偏偏选第一百零一种。
“大将军的话,我是一概不信的,”林在云轻声说:“和你玩这个游戏,算我吃亏,我不知道怎麽分辨你的假话。”
“臣没有对殿下说过假话。”裴骤辉说。
林在云不和他辩了,晃晃悠悠要下台阶,裴骤辉从後面抓住他,道:“臣送殿下回去。”
春雨淅淅沥沥,入春来,最後一场雨,他走得东倒西歪,只能由裴骤辉背着回去。裴骤辉真有君臣本分,打伞都很照顾他,偏向他。
这样待他好,林在云反而觉得心酸,他喊:“裴骤辉。”
雨里面,他喊得很小声,裴骤辉也听到了,道:“殿下?”
他糊里糊涂又乱喊一通裴骤辉的名字,裴骤辉还以为他有话要说,耐心等他,最後无奈了,也不再应他。
林在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裴骤辉又不理他,只好嘟嘟囔囔骂他混账。说话间热气喷洒,雨水冰凉,呼吸便显得滚烫。
裴骤辉敷衍:“好,臣混账,好,放肆,决不轻饶。臣如此冒犯,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才说到一半呢,少年气结,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
就算是裴应照自己,也不可以说这种话。七皇子就是这麽不讲道理,独断专行。
顺着手臂一起涌来的,不是酒气,而是衣襟上日久熏香的香气,少年骂人的话也颠三倒四说来说去只有那麽几句,裴应照真是有点烦他。
他这样骂别人,到底有什麽威力?兔子急了都知道咬人,他连句脏话也憋不出,偏又喜欢挑衅裴骤辉。
裴骤辉真是懒得说他,说轻了他傻乎乎的听不出,说重了他又伤心。真是烦人。
“陛下还说殿下和太子大吵一架,现在看来,怕是太子殿下单方面生气。臣实在看不出,殿下有吵赢太子的本事。”
林在云过了两秒才从酒意里反应回来,“你眼拙!”
裴骤辉很意外,以为他醉糊涂了,听不出嘲讽呢:“眼拙是自谦,哪有骂人的。”
林在云没吭声。
裴骤辉转过头,一看,他早就趴在肩头不声不响睡着了。
裴骤辉也怀疑自己,到底为什麽要和这种笨蛋争执,显得他也很愚蠢。
半睡半醒里,林在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裴应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裴骤辉哄孩子睡似的,敷衍哄着:“宫闱秘事?说来听听。”
“没错,”少年肃色:“其实我——”
在他停顿这几息里,裴骤辉连“其实我是女儿身”这种大逆不道荒唐话都补出来了。
谁知道,他卖完关子,就嘟哝说:“我的确希望你偏帮太子哥哥。但如果有危险,你就不要管他。”
裴骤辉嗯了一声,他又说:“其实我……”
等不到下文,他又沉沉睡去。裴骤辉无法,大逆不道捏了下他的耳朵,他偏开脸,转了一边接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