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唐文淑去新西兰确实是谢庭桉怂恿的。
谢庭桉的国籍在新西兰,将来迟早会去那边生活,所以她存了私心。
但谢庭桉认为,事情的导火线并不全然因为她:“没有我,文淑也会走。”
“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管过别人死活吗?她在公司受了多大委屈你知道吗?她的父母逼婚闹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你又在哪?姜泠,你真的……”
谢庭桉组织了半晌语言,才决心说:“……真的太情绪化了。”至少从前的确如此。
一旁的方晖快撩出擡头纹。
长大果然不一样,换从前谢庭桉会说“太自私太自我太自利不管人死活”之类的刻薄话。
现在还学会斟酌用词了哈。
姜泠喝口酒,平静得仿佛置身事外。
时过境迁,大家都不再是愣头青。
倒是夏帆老毛病发作,讷讷道:“咦?在公司受委屈直接反抗呀!再不济换工作,非得这一个公司不成?这年头只要有能力到哪都可以赚钱。”
衆人一愣。
“父母逼婚更……我跟你们说,上个月我妈差点卸了姜泠的职位,但还不是没用,这得看自己坚定不坚定了,怪别人身上干啥?”
提及此事,夏帆还有些得意:“她不让我干,我偏要!有本事拿个链子把我锁笼子里啊,反正我经济独立……家长不来硬的只会得寸进……”
说着说着,见大家都不吭声,夏帆的语速愈渐缓慢,到最後停下来,小兔担忧jpg的表情问姜泠:“……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姜泠亲昵地摸摸她:“你说得很好。”
姜絮雪去世之後,南城下了几个月冻雨,而姜泠确实很长一段时日沉浸在悲伤之中,那段日子里,她的世界非常黑暗虚无。
一到夜幕降临气温寒凉,人的情绪反扑,令她屡次辗转反侧,伤痕的疼痛更让她想即刻去死。
“我不应该在最抑郁最自顾不暇的时候谈恋爱,抱歉文淑,这是我的问题,让你费心了几年,我没有尽到恋人的责任。”
唐文淑无错,没有谁有义务接受她人的情绪。
因为人的情绪……本身就是无底洞,浪潮一样,这波未平,另波又起,数不尽扑不灭。
那年,唐文淑在公司差点遭到骚扰,她仓皇逃出饭局,哭着打电话给姜泠。
姜泠听完之後第一时间让她辞职。
但唐文淑觉得没有必要,她只想要个安慰。
满身碎片的人,填补不了别人的空白。
至少多年前的姜泠给不起。
“虽然迟了,但……对不起。”她对唐文淑说:“谢谢你,将青春浪费在我的颓靡之上。”
唐文淑怔怔不言。
多少年了。
物是人非。
谢庭桉学会言不由衷,方晖学会迂回战术,姜泠……学会了道歉和反省。
可她曾经是多麽意气风发的人。
南城第一位理科状元,上过电视,受过采访,如果姜絮雪没有牺牲,姜泠会是科研组成员之一。
世事无常。
“你走後,我独自思考过很久,甚至有段时间,我怪谢庭桉把你带走……”
说到这姜泠扯扯唇角,她已然不在意,道:“……我去找她对峙,结果我俩还打了一架。”
因为这一架,身为谢庭桉闺蜜的方晖拉黑了姜泠,而谢庭桉本人也爆发了。
她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喜欢另一个人。
一开始只想默默守护,可後来,贪心不足,加之——当时她觉得姜泠并非好人。
世间的阴差阳错就是如此荒谬。
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细节,都会改变未来的发展轨迹。
她们终究互相成为对方生命中的过客。
唐文淑和谢庭桉憋着一口气,五六年来没有宣泄出去的机会,今天全盘托出。
姜泠修长的手指拈了个骰子,丢进盅杯。
哐当两声,骰子骰到了数字3。
“我喝三杯。”姜泠仰头灌酒,喉间反复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