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半真半假。草图是真的,但不是从墙缝里找到的,而是周显早就从密探那里得到的。他故意说是骨狼所留,就是要让安王猜忌骨狼,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安王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他虽利用骨狼,却容不得自己的棋子私下与别人勾结。
安王缓缓地呢喃:“原来如此。看来是臣养错了狗。”
殿内的气氛降到冰点。李嵩瘫在地上,赵猛瑟瑟发抖,大臣们噤若寒蝉,唯有周显依旧挺立,目光沉静地与安王对峙。这是朝堂上的无形交锋,周显用步步紧逼的证据,暂时占了上风。
“来人,”凌延终于开口,“将安王带回府中禁足,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赵猛滥用私刑,杖责五十,扔进天牢。”
侍卫上前押走安王时,他忽然回头看了周显一眼,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周统领好手段。”
周显心头一凛,却没接话。他总觉得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安王这麽狡猾,绝不会束手就擒。
退朝後,凌延在御书房召见周显。
檀香袅袅中,凌延看着地图上的三座祭坛,眉头紧锁:“锁灵塔碎片真的能催化戾气?”
“是。”周显点头。
“太医院的老院判说,锁灵塔本就是用百妖骨血浇筑,能吸收天地间的阴邪之气。这三块碎片布成的聚阴阵,再过三个月,整个京城都会被戾气笼罩。”
凌延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祭坛位置:“必须尽快毁掉祭坛。你需要多少人手?”
周显道:“五十名精锐即可。但臣担心安王府那边会有异动,他府里的死士,比禁军还难缠。”
“朕让羽林卫也配合你。”凌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安王府的方向:“安王虽被禁足,可他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你万事小心。”
“臣明白。”周显躬身领命,刚要退下,却被凌延叫住。
凌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何先生那边……还是没醒?”
周显的语气也沉重起来:“是。灵力流失得越来越快,太医说……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凌延的背影僵了僵,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那瞬间的落寞:“继续找锁灵塔,”
他低声道,“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臣遵旨。”
周显退出御书房时,正撞见李嵩被侍卫押着往天牢去。
老头哭得老泪纵横,看见周显就像看见救星,死死抓住他的袍角:“周统领救我!安王不会放过我的!我儿子还在他手里啊!”
周显蹲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李嵩的哭声渐渐停了,眼里露出惊惶和犹豫,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侍卫将李嵩拖走,周显的目光沉了沉。
他刚才告诉李嵩,他的儿子已经被救出来了,藏在安全的地方——这自然是谎话,但此刻,唯有谎言能让这颗棋子发挥最後的作用。
走到宫门口时,周显忽然停住脚步。
不远处的墙角下,骨狼正被两个侍卫押着往天牢去。少年的囚服上沾着血迹,脸上却带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嘴里反复念叨着:“殿下不会输的……他说过会救我的……”
周显看着他耳後炸开的银灰狼毫,忽然想起安王刚才那莫名其妙的笑容。这只骨狼,真的只是枚简单的棋子吗?
于是周显叫住侍卫:“且慢!把他关进最深处的牢房,加派四倍人手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有种预感,这只看似愚蠢的狼崽,或许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天牢深处,石壁上的水珠依旧嗒嗒作响。骨狼被扔进牢房的瞬间,忽然撞向墙壁,用头抵着冰冷的石头,发出嗬嗬的笑声。他的额头渗出血迹,眼里却亮得惊人。
“殿下,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像在与空气对话:“你故意认罪,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对不对?你早就知道祭坛的事,你让我藏草图,就是为了今天……”
血珠顺着墙壁滑落,滴在地上的稻草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骨狼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含着安王殿下再给他的芝麻糖。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露出狼崽般凶狠的笑容,“那些人都该死……周显该死,凌延该死,还有那个何知洲……都该给殿下铺路……”
牢房外,周显站在阴影里,听着里面传来的疯言疯语,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只骨狼的执念,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危险。
而此刻的安王府,安王正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棋盘。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看似陷入死局,却在角落藏着枚不起眼的弃子。
属下低声道:“殿下,周显带了人去毁祭坛,羽林卫也动了。”
安王拈起枚黑子,落在棋盘的死角,嘴角勾起抹冷笑:“让他们去。告诉祭坛下的人,按原计划行事。”
“是。”
属下退下後,安王拿起那枚狼毛香囊,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狼毛。
他想起骨狼在天牢里的疯笑,想起那年在北疆雪地里,幼狼用身体替他挡住风雪的模样,心口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滋味。
“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将香囊扔进火盆。火苗舔舐着狼毛,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极了骨狼在猎场撕咬敌人时的动静。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像谁在暗处布下的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