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情不愿地靠过去听,才模模糊糊听到什麽“包里…日记“什麽的,大概是要我看,要送给我。
我假模假样地答应了声“行”,才过去翻,冲他指了指车窗外说:“一会儿极光就要出来了,你不是没见过吗,先看着,我待会儿就看完了。”
说着就拿起了里面最旧的一本扫了几眼,没再管他,也不知道他眼睛还能不能睁开——
或者说,说完那几句话还有没有力气呼吸了。
日记是我们上初中的年纪,虽说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但第一次跟他确认关系也是在大二的时候了。
结果这日记里的内容在那时已经扭曲,我真是大跃眼镜,竟然有人那麽小就知道了自己是gay,也够超越的。
後面的大概就是怎麽暗恋了我这麽多年,怎麽努力追我的,怎麽意外就被我拖进宿舍的……
太长了,这人怎麽平时看着话不多,写日记倒是很滔滔不绝,那袋子里大概装了三十来本日记,从他说喜欢我的那天开始写,一直到半个月前他拿不动笔。
每一天都有我的名字,不感动是假的。
毕竟虽然追我的人多,但能做到这种地步的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可这也并不耽误我对他没有耐心。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死了也没办法啊。
我越看越觉得这事儿得起他最後一口气说清楚,得让他临死前死心。
结果刚一转头就发现他闭上了眼,我赶紧探探他还有呼吸才放下心来,不管他是清醒还是睡着了或者没力气搭理我了都行,反正我说了,他就得听着。
于是喊了他一阵无果後,我第一次在没有回应後自己接下了下面的话:
“虽说咱俩当时在一起也是误打误撞,但你说一声要多少钱,我能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啊,这不划算吗?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也该知道我什麽德行,这不是害了自己了吗?你也别怪我,我以为你知道我一直都是个蓄生,没想到你真信那些屁话,但都到这儿了,我也不能再骗你了,得趁…那什麽跟你说清楚,我从来,一直都只把你当好兄弟看,你变成这个样子,虽然大部分责任在我,但…”
我没忍心把後半句“是你自己活得像是我的附属品”说出口,尽量委婉地咳了一声,
“算了,下辈子多照顾照顾你自己吧。”
就看到一颗眼泪从他的眼角渗出,顺着他那个已经开始死亡的脸缓慢地流下,他似乎也急切地想说最後一句话,但终究是什麽都说不出。
我感觉到,刚刚那应该是他最後一滴眼泪了。
不知他想开没想开,是为自己流的,还是还在为我流。
他最後一口呼吸结束,极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到底还是没看上,不过也算为他送行了。
我算了一下,虽说受气包没有比他质量更好的了,但都比他有心,我随便指使了一个让他安排葬礼,他就去了。
到了火化场给他扒下衣服,我都不想进去看他那个尸皮包骨,里面还隐隐有地方发黑烂掉了。
那应该是我打的,当时也没吱过声,那都能忍,怎麽这点小病就忍不了呢?
这就是天意,希望他早点学会吧,他在他和我的世界里,不会再有待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