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是白羽异灵暗中以一道轻柔灵力,悄无声息将昏迷的他送出幽谷边界,剩下的路,全靠他凭着一股执念,拖着残破肉身,一步一步挣扎回来。
“殇辰!”
谢奕凰下意识想要坐起身,小腹猛地传来尖锐的坠痛,迫使她硬生生停住动作,只能伸出手。
羽殇辰踉跄两步,重重靠在榻边,一手死死攥住床沿,才没有直接栽倒在地。他垂着头,大口大口喘着冰冷的气息,嘴角还残留未擦干净的血痕。
“裂隙……大半封死了。”他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力气,“还剩一点残痕,被本源烙印锁住,短时间内,不会再向外溢出戾气蛊惑野兽。”
“那一缕外来窥探的意念,被我的威压逼退,暂时不会再来。”
话说完这两句,他浑身力气彻底抽空,身子一歪,重重斜靠在床榻边缘,半边身子挨在床沿,意识陷入半昏迷的浑噩之中。
谢奕凰伸手,指尖抚上他的手腕。
脉象乱得一塌糊涂。经脉多处受损崩裂,体内余毒趁虚肆虐,气血衰败,亏空到了极点。万幸,本源根基未断,性命尚且保住了。
只是这一身伤势,比兽潮围城那一夜还要凶险数倍。
她心头一紧,不敢再调动灵泉。方才那一缕已经堪堪踩在天道感知的边缘,若是再动用,此方世界天道的目光便会锁定这间木屋,腹中孩儿首当其冲遭受法则碾压。
不能借造化奇物,便只能依靠凡俗的法子。
“还好,命保住了。”谢奕凰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收回,不去触碰他破损的经脉,避免牵动他的伤势。
她扬声,用尽量大,却又不至于惊动院外守卫的声音,朝着屋外唤道。
“老医者……劳烦过来一趟。”
夜色深沉,风雪敲打着木屋四壁。
床榻一侧,羽殇辰昏昏沉沉靠着,呼吸微弱而急促。床榻之上,谢奕凰一手护着自己小腹,感受着腹中间或传来的胎动,一手紧紧攥住他尚且温热的手掌。
腹中的孩子,像是感知到父亲归来,接连轻轻动了好几下,软软蹭过她的掌心。
谢奕凰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忧思。
裂隙只是被暂时封印,并未彻底根除。那来自世界之外的窥探,也只是被逼退,不是彻底消亡。试炼的凡间历练,依旧没有落幕。
而他们二人,一个神魂亏空,胎元有早产隐忧;一个肉身经脉重创,余毒肆虐。
寒冬还未褪去,往后的日子,依旧步步皆是难关。
廊外传来老医者匆匆赶来的脚步声,踩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布帘被轻轻掀开,一盏昏暗的油灯被老者捧在手中,昏黄灯火,照亮满室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
老医者目光扫过地面滴落的血迹,看见斜靠在床沿满身狼藉的羽殇辰,瞳孔骤然收缩,手中油灯都险些拿捏不稳。
“公子这是……出了什么事!”
谢奕凰压下心中波澜,语气尽量平稳:“夜里一时疏忽,独自外出,遇上山林野兽,受了重伤。先替他处理伤口。”
有些幽谷裂隙、世界壁垒的秘辛,是凡俗之人永远不该知晓的秘密。
老医者来不及多追问缘由,连忙把油灯放到桌边,快步上前,指尖搭上羽殇辰的腕脉,指尖一碰,老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经脉受损,气血大溃,寒毒彻底翻腾起来……这伤势,凶险至极!”
屋外,风雪依旧漫过群山。
遥远的幽谷深处,那道残存的浅浅裂隙印记安静蛰伏,白羽巨兽盘旋在幽谷崖顶,静静守着这片被暂时护住的天地。
凡俗的考验,仍在风雪之中缓缓延续。
谢奕凰看了一眼羽殇辰,她能够感受到,羽殇辰没事,如今这个伤势也是他愿意给人看,毕竟如今这样的情况,他要是不受点伤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老医者的手指死死扣住羽殇辰的腕脉,眉头拧成一团,油灯的火光晃悠悠跳动,将他满脸焦灼的皱纹映得格外分明。
“经脉多处崩损,寒毒趁虚侵入脏腑,失血又这般重……老朽行医大半辈子,这般凶险的脉象,真是少见。”老者声音压得发颤,连忙回身放下药箱,抖开层层裹好的干净麻布与止血草药,“得先把浸透血的兽皮大氅褪下来,重新清创包扎,只是他后背伤口崩得厉害,一动怕是又要大出血。”
谢奕凰半靠在棉褥之上,掌心还握着羽殇辰尚且温热的手。她神念被枷锁禁锢,可万年医道沉淀下来的感知还在,指尖隔着皮肉,便能隐约辨出内里的状况。
羽殇辰看着血肉淋漓,经脉受损不假,可灵魂深处那一道本源根基稳稳立着,并无真正溃散之兆。今夜闯入幽谷修补裂隙,本就不能毫发无损归来。若是回来之时一身干净,毫无伤痕,反倒太过蹊跷。寨中族人、暗中旁观的白羽异灵,甚至此方天地潜藏的天道,都会生出疑窦。眼下这一身触目惊心的重伤,恰恰是最好的掩饰。
“小心些,切莫大幅度搬动他。”谢奕凰语声轻缓,稳稳叮嘱,“后背旧伤全部撕裂,还有不少山石划出的新挫裂伤,止血优先,不必急于一时把所有伤口清理干净。”
老医者连连点头,不敢耽搁,小心翼翼解开染透暗红的外层兽皮,又一点点拆开早已黏结在血肉之上的旧纱布。布料和血痂粘连,稍稍拉扯,昏沉中的羽殇辰便身子微微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浅的闷哼,却没有彻底醒转。
温热的鲜血还在丝丝缕缕往外渗,染红一层又一层麻布。屋内油灯昏黄,血腥味混着旧药的苦涩,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这一身,该是被山林之中的凶兽狠狠撕扯过。”老医者看着那纵横交错的新旧伤口,不由得重重叹息,全然当真他是外出遭遇野兽袭击,“大雪寒天,伤口最是容易冻坏溃烂,寒毒又在体内作乱,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他自身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