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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4章 凡间历练134（第1页）

谢奕凰没有辩驳，只是静静看着。

有些真相，只该留存于她与羽殇辰二人之间。

她心底清清楚楚，那些可怖的伤痕，大半来自世界壁垒的反噬，并非野兽爪牙。可这些，万万不能对凡俗医者吐露半个字。

老医者手脚麻利，捣碎止血的草药，细细敷遍伤口，一层层缠上厚实干净的纱布。忙活大半宿，才总算将喷涌的血势压住。做完外伤处置，他又迅速调配汤药，药罐重新架上炭火，火苗舔着罐底，咕嘟咕嘟的声响再一次在寂静的木屋响起。

做完这一切，老者再一次探察羽殇辰脉象，神色稍稍松了一丝。

“血算是止住了。只是寒毒盘踞在内，时不时便会作乱。今夜能不能撑过，要看黎明这一关。”老医者抬起头看向床榻上的谢奕凰，又伸手搭上她的腕脉，指尖一触，眉头又微微蹙起，“姑娘，你的脉象也浮动了不少。方才心神大震，胎息险些又要往下坠。公子这边有老朽守着，你万万不能再劳心费神，再耗损下去，腹中孩儿要受牵连。”

“我晓得。”谢奕凰轻轻颔首，目光落向身侧昏沉睡去的人。

羽殇辰面色泛着一层死一般的青白，唇瓣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忽轻忽重，时而会因为体内翻涌的剧痛，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瑟缩一下，却始终没有完全清醒。

老医者搬来一张矮木凳守在榻边，药碗一遍一遍温热，随时准备等他稍有转醒便喂下驱寒固本的汤药。屋外风雪还在呜咽，距离东方泛白，还有漫长的一夜。

“老朽就在屋内守夜，有变故，即刻便会处置。姑娘你闭眼歇息，切莫再胡思乱想。”老者低声劝道。

谢奕凰依言闭上双眼，却哪里能够真正安睡。

她一面分出心神，缓缓运转自身气血护持腹中胎元，细细体察腹内那小生命的动静。小家伙大约也是被今夜接连不断的变故扰得不安，隔上片刻，便会轻轻踢动一下，像是在回应母体。

另一面，她的感知悄悄落在羽殇辰身上。

能感受到他体内那被牢牢压住的本源，如同深海之下沉眠的火种，明明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熄灭。身上这一身重伤，是给世人看的外壳，内里根基尚在。只是凡俗肉身的痛苦做不得假，反噬留下的损伤，依旧要一日一日慢慢熬养。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院外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风雪的声势，终于缓缓弱了下去。漫天落雪变成细碎的雪沫子，稀稀拉拉飘洒。

就在这时，昏睡之中的羽殇辰，眉头紧紧拧起，身子猛地一颤，牙关死死咬紧，额角瞬间涌出大片冷汗。体内蛰伏的寒毒又一轮汹涌发作，顺着受损的经脉四下窜动。

“不好！寒毒发作了！”老医者猛地站起身，连忙取过早已温好的汤药，想要设法撬开他的牙关喂药。

可羽殇辰牙关紧咬，陷入半梦魇般的昏沉，根本无法吞咽。他浑身忽冷忽热，方才还满身冰寒，转瞬身上又泛起一阵滚烫的高热。

谢奕凰倏然睁开眼。

她不能动用灵泉，一旦灵泉气息外泄，必会引来此方天道的窥探，腹中孩儿便要直面法则的审视。可就这般看着他被寒毒反复折磨，她心中又如何能平静。

思虑一瞬，她缓缓伸出手，隔着薄薄一层被褥，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不调动任何外来奇物的力量，只将自己体内为数不多、温养胎息的温润气血，借着二人神魂相连的羁绊，极细微地渡过去一丝丝。

量少得如同萤火，不足以医治伤势，却可以稍稍缓和经脉之中那股刺骨的冰寒。

丝丝缕缕的暖意悄然漫过羽殇辰受损的经脉。

片刻之后，他紧绷颤抖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喉间压抑的痛苦闷哼，也渐渐平息下去。高热依旧未退，却不再是那般凶险狂暴的模样。

老医者只看见他状态缓和，只当是汤药的药性起了几分作用，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自己额上的冷汗。

“算是堪堪稳住了，熬过这一劫。”

谢奕凰默默收回手，做完这一番，自己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空，神魂亏空的疲惫汹涌袭来，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小腹也传来浅浅的酸胀，好在胎元依旧安稳，没有出现溃散的征兆。

腹中，又是一记柔软的胎动，轻轻蹭过她的掌心。

仿佛在宽慰她，一切尚且安好。

天色，一点点向黎明挪去。

漆黑的夜幕缓缓褪成灰蓝，淡淡的微光，透过窗纸，慢慢渗进木屋。窗外的群山，覆满厚厚的白雪，万籁俱寂。

幽谷崖顶。

白羽巨兽静静伫立在风雪之中，琥珀色的眼眸望向山下的公社村寨。

谷内那道被本源烙印锁死的残隙，依旧隐隐散出极淡的阴冷。那一缕来自域外的窥探意念，被隔绝在外，不敢轻易靠近。可异兽心中清楚，这不是永久的终结。烙印会随着时光缓缓消磨，待到力量衰减，潜藏的祸患，终有一日会再度苏醒。

它微微垂落巨大的头颅，翎羽之上落满皑皑白雪，无声守着这片天地。

木屋之内，油灯已经燃到尽头，灯芯噼啪一响，彻底熄灭。

晨光代替灯火，落在满地的血迹之上，被老医者昨夜悄悄用沙土草草掩盖，只余下淡淡的暗色痕迹。

羽殇辰依旧昏睡，只是呼吸已经比昨夜平稳许多。高热退去大半，只剩下身上反反复复的虚冷。

老医者熬了整整一夜，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起身推开一丝窗缝，朝外望了望已经蒙蒙亮的天色。院外已经传来族人早起劳作的动静，铲雪的声响，远远飘了进来。

“天快亮了。”老者低声开口，回头看向床榻上的谢奕凰，“寨中人若是看见公子昨夜这般模样，怕是又要人心惶惶。待会儿若是族长或是族老过来问询，该如何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