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翊泽脚步仓促,头也不回地追着那道身影离开祭台。他身后,一名随行的白袍教众眼神一沉,立刻抬手示意,带着身后几名教徒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坠在后方,牢牢盯住胡翊泽的动向。
长街空旷,人流稀疏。胡翊泽一路疾走,穿过两条热闹街巷,脚步丝毫未停,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道单薄的身影。终于,在临近城门的一间临街商铺檐下,他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传来的瞬间,胡翊泽心头猛地一震,低头看清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胸腔里积压多日的焦灼、猜忌与怒气瞬间翻涌上来,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冷意。只是对上贾明玥安静的眼眸,那股汹涌的火气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几分隐忍的沙哑。
“玥儿,你这些日子去哪了?”他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语气带着压抑的质问,“府里的人都说你去了外祖家探亲,就算是这样,为何走得如此仓促,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贾明玥垂着睫羽,眼底一片平静。她心里透亮,刺史府和祭竺教的人,从来都不会对胡翊泽吐露半句真话。她不必急着辩解,只安静垂着手,静静等着他问完所有的话,将主动权全然交给他。
片刻后,她才轻轻抬眼,眉眼间缀着恰到好处的落寞,柔声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翊泽,对不住。是外祖母忽然染了急病,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一向孱弱,临终前就盼着见我一面。事出突然,我心慌意乱,实在来不及跟你道别,只能仓促离去。”
她说着,微微垂下头,肩头轻轻垮着,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胡翊泽见她这副伤感柔弱的样子,心头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语气也柔和下来,藏着真切的关切:“原来是这样。那你外祖母身子可好些了?若是当地医术不济,大可把老人家接到城里来,城中名医众多,也好安心医治。”
就是这句关切,让贾明玥立刻抓住了机会。她抬手假意擦拭眼角泛起的湿意,借着这个动容的小动作,飞快接上话茬,语气带着无奈与为难:“我正是这般想的。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外祖母,便特意带着她赶来柳州,想寻城里的大夫诊治。可到了城门口,守城的侍卫却百般阻拦,说外祖母不是祭竺教信徒,不许我们进城。我没有办法,只能先进城,想着先来寻你帮忙。”
“岂有此理!”
胡翊泽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掠过一抹愠怒,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又护短:“走,我随你去城门接老人家。我倒要看看,谁敢拦你的人。”
贾明玥低垂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微光。
成了!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眼下只差最后一步,只要跟着胡翊泽走出城门,整个计划便能顺利推进。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敛好所有神色,安静地跟在胡翊泽身侧,准备随他动身。
可两人刚迈开两步,一道白色身影骤然从旁侧巷道快步窜出,直直拦在了胡翊泽身前,打断了两人的脚步。
来人是教中一名资深祭司,垂躬身,语气急切:“大祭司,原来您在此处!我们正四处寻您,教中有紧急事务亟待您处置。”
胡翊泽脚步一顿,脸上瞬间露出迟疑之色。
祭竺教的几位长老素来各司其职,极少会这般急切地四处寻他,能让众人这般匆忙找寻,必然是教中出了要紧的大事。可眼下贾明玥和她病重的外祖母还等着帮忙,两边都是放不下的事,让他一时进退两难。
他低头看了看身侧安静伫立的贾明玥,眼底满是歉意,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无奈:“玥儿,对不住,教中突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去处置。你外祖母的事你不必忧心,我即刻派人随你去城门,将老人家安稳接回府中安顿医治,绝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这话落下的瞬间,贾明玥的心瞬间狠狠沉了下去。
她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早已死死攥成了拳头,手心沁满了冷汗。
就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她就能将胡翊泽引出城,整个筹谋已久的计划便能成功。
她心里无比清楚,自己方才说的一切全是谎言。她的外祖母早已离世多年,从来没有病重一说,更没有什么需要入城求医的说法。
而方才祭司来得如此凑巧,分明就是祭竺教的人早就盯上了她。对方全程窥伺着动静,就是看准了她即将得手的瞬间,特意赶来阻拦,打断她的计划。
若是这次机会错失,往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稳妥的时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