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汉东的那天,陆鸣兮没有回办公室,先去了省纪委。
冯斌在办公室,面前摊着那份从平川调回来的会议记录原件,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时间节点和批注。
“看完了。”冯斌没有抬头,“这份会议记录跟你从巡视组那边看到的复印件,有出入。”
陆鸣兮在对面坐下:“出入在哪?”
“复印件里删了两句话。”冯斌翻开记录本,指着其中一处,
“原文有一句——‘关于三个乡镇政法委员调整方案,省政法委的备案要求是否需要先行落实’,被删掉了。后面应该接的讨论内容也被截断了。删掉之后,整段讨论变成了‘方案已经过充分酝酿’。”
“谁删的?”
“记录本上显示,会议记录在形成正式文本之后,曾经被送回常委会复核过一次。复核之后,那两句话就从正式版本里消失了。”冯斌合上记录本,
“原件在我这里。如果你需要,可以复印一份带走。”
“今天先不带。”陆鸣兮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柳河镇那批审批文件的时间线,我准备整理一份完整的时间表。从陈启明经手的第一份文件生成,到马书记签下最后一份协议,每一道环节的时间、签字人、备注全部列清楚。整理完之后,需要送巡视组一份。”
冯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送巡视组之前,先让刘培中看一眼。”
“可以。”
从省纪委出来之后,陆鸣兮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刘培中正在批一份关于全省经济工作的报告,看见他进来,放下笔:
“省纪委调阅的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会议记录原件跟复印件有出入,复印件里删掉了一段关于省政法委备案要求的讨论。原件确认了调整方案在程序上存在绕过备案的尝试。”陆鸣兮在对面坐下,
“另外,我准备整理一份柳河镇审批文件的时间线,从文件生成到协议签署,逐环节还原。”
“还原之后送巡视组一份。”
刘培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间线整理出来之后,先让我看一下。”
“好。”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整理?”
“今晚。”
刘培中看了他一眼:“需要多久?”
“一个晚上。”
“那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初稿。”
陆鸣兮站起来:“好。”
当天傍晚,陆鸣兮走进办公室时,天还没有全暗。
他打开电脑,把陈启明的那份手抄件、付法官的银行流水记录、省改委的台账备份、章副主任恢复的电子记录、冯斌提供的会议记录复印件,全部摊开在桌面上。
他先按时间顺序排列了第一版草稿,从去年三月开始,到去年十一月结束,中间的时间节点用红笔标注了审批日期。
然后他拿起另一支笔,在每一个时间节点旁边补上了经办人的姓名和备注。
苏涵在七点左右敲开了门,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看见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没有多问,把茶放在桌角:“陆书记,您今晚要忙到很晚?”
“可能。”他没有抬头,“你把平川那批审批文件的电子备份调出来,对照一下时间线,看有没有遗漏的节点。”
“好。”苏涵转身出去,几分钟后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回来,在靠墙的桌上坐下,开始逐条核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键盘的敲击声和翻纸声交替出现,偶尔有车灯从窗外扫过,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移动的光带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