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些被划掉的条目,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下一阶段。”
第三天的议题是工业计算机与现场设备联调。
苏明华蹲在精轧机的编码器旁边,手里拿着万用表。
供电电压正常,信号输出波形正常,频率也对。
但工业计算机读到的数值和现场仪表对不上:仪表显示每分钟oo转,工业计算机读到的是o转,差了。
她沿着编码器信号线一路查过去,从编码器到接线盒,从接线盒到桥架,从桥架到机柜后面的io板。
示波器在io板输入端量到的波形幅度,比编码器出口处衰减了o。
“图纸上中间有一个信号调理板,把伏信号转成伏。谁接的线,调理板呢?”
一个小队员站了出来,脸有些白:“苏工,是我,我没注意到图纸上还有个调理板。”
苏明华蹲下来,从备件箱里翻出调理板,固定到导轨上,重新接线。
正极、负极、信号入、信号出,四根线,一根一根地接,每接一根就用万用表量一次通断。
接完了上电,波形幅度恢复正常,工业计算机读到的数值变成了一千一百九十八转。
“过了。”她在记录本上打了一个勾,转过身看着那个小队员,“以后走线之前,把图纸从头到尾看一遍。不能跳着看,不能漏掉中间环节。”
类似的“漏环节”问题,这一阶段暴露了七八个。
有的漏了信号调理板,有的漏了隔离继电器,有的漏了终端匹配电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每一个都是图纸上有、现场没装,每一个都会导致信号失真或执行器不响应。
苏明华带着人一个一个地补,一个一个地测。
但最大的问题不是“漏环节”,而是一个方向性的错误。
那天下午,苏明华蹲在精轧机控制箱旁边,盯着编码器的信号灯。
灯在闪,频率和轧辊的转一致。
她又走到吐丝机控制箱旁边,盯着另一盏灯。
灯也在闪,频率和吐丝机的转一致。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把大张海叫过来,让他站在精轧机那边数灯闪的次数,自己站在吐丝机这边数。
三秒钟,两边都是一百二十四下,转一样。
但她还是觉得不对。
她蹲在操作台下面,用手电筒照着那排密密麻麻的接线端子,一根一根地查信号路径。
精轧机的度信号从编码器出来,一路去了工业计算机,一路直接去了吐丝机的模拟电机。
她站起来,看着诸葛彪。
“诸葛,模拟线上,吐丝机的度信号是从哪儿取的?”
诸葛彪叼着烟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接线端子,沉默了几秒。
“从精轧机的度电位器直接取的。”
“所以吐丝机读到的度不是工业计算机算出来的,是电位器直接给的?”
“对。”
苏明华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模拟线的控制逻辑和真实产线不一致。真实产线上,精轧机和吐丝机的度同步是由工业计算机控制的。但在模拟线上,它们是共用一个电位器。所以不管工业计算机怎么调,吐丝机都会跟着精轧机走,不是因为计算机控制得好,是因为它们本来就连在一起。”
她把那根直接连到吐丝机的线从端子上拆下来,接到工业计算机的ao通道上。
“从今天起,模拟线的每一条信号路径,都要和真实产线逐条比对。比对通过了才能用。”
诸葛彪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鞋底上掐灭。
“模拟线是我搭的,这个错误是我犯的。”他转过身,看着第二大队所有人,“搭建模拟线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让系统跑起来,不是真实复现控制逻辑。这是方向性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