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拿着记录本跟在后面记,记到本子用完了三本。
白板上的问题条目,从整线联动启动时的零,一天天增加,又一天天减少。
有时一天新增七八条,只划掉两三条,白板越写越满。
有时一天划掉五六条,只新增一两条,白板终于露出了空白。
到了十一月的第二周,白板上只剩三个条目。
三个都是硬骨头,又啃了三天。
孔宝祥把pid参数从“单环”改成了“串级”,内环控制度,外环控制张力。
两个环耦合在一起,参数整定比单环复杂了十倍。
他趴在调试终端前面算了一整天,咖啡喝了两壶,终于算出了一套在度和张力之间平衡的参数。
诸葛彪在加热炉控制器里加了一个“尺寸识别”模块,钢坯进炉之前,工业计算机读一下尺寸,自动计算加热时间。
大坯子多烧一会儿,小坯子少烧一会儿。
出炉的时候,热电偶的温度和计算的时间双重确认,哪个先到就按哪个执行。
钱兰把风机的“提前量”逻辑从固定两秒改成了动态计算,根据目标转和当前转的差值,自动计算需要提前多少秒指令。
差值越大,提前量越大;差值越小,提前量越小。
风机的响应曲线,终于和设定曲线完全重合了。
月日下午,孔宝祥把最后一条问题从白板上划掉。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待解决”栏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所有问题,清零。”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o多个人站在各自的工位前,看着那条静默的产线,看着那四台指示灯闪烁的机柜,看着那块被擦了写、写了擦、反反复复几十遍的白板。
宇文坤德蹲在机柜后面,手里还拿着示波器的探头。
吴国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
苏明华蹲在精轧机编码器旁边,手电筒还亮着。
李师兄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图纸。
钱兰坐在调试终端前面,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诸葛彪叼着烟,手里拿着那个子弹壳打火机。
孔宝祥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握着记号笔。
大张海站在电缆沟旁边,安全帽还没摘。
没有人说话。
赵老师坐在那张旧课桌后面,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地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产线的。
他按了一下操作台上的“启动”按钮。
加热炉的炉门缓缓打开,粗轧机开始转。
精轧机开始加,吐丝机开始吐丝,风冷线的风机开始吹,集卷站的导向锥开始升,打捆机的机械臂开始伸。
一块钢坯,从加热炉到粗轧,从粗轧到精轧,从精轧到吐丝,从吐丝到风冷,从风冷到集卷,从集卷到打捆。
全过程,不到两分钟。
没有人按按钮,没有人扳手柄,没有人看仪表,工业计算机自己跑的。
那卷还在冒热气的线材落在成品架上,打捆机“咔嗒”一声锁紧钢带。
赵老师站在产线旁边,看着那卷线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旧课桌后面,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