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民站在天京港的码头上,海风吹着他的头,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航迹上,久久没有移开。
香江,半岛酒店,柯有男。
下一盘棋,该从这里开始了。
韩卫民和柯有男的第一次见面,在香江半岛酒店的二十八楼贵宾厅。
那天香江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把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韩卫民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坐在靠窗的沙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柳如茗坐在他旁边,穿着一声米白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淡然地看着窗外维港的景色。
门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满了褶子。他走路带风,步伐沉稳有力,一看就是那种在海上漂了几十年、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
“韩厂长?久仰大名。”柯有男大步走过来,伸出右手,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
韩卫民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柯老板,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久仰您的大名才对。香江船王,十几条大船跑遍东南亚,我们卫民集团在您面前,还是个后生晚辈。”
柯有男哈哈大笑,松开手,在韩卫民对面的沙上坐下来。“韩老板这话说得我不爱听。什么叫后生晚辈?我柯有男混了几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像你这样四十不到就把一个企业做到这个规模的,整个香江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招了招手,站在旁边的服务生立刻走过来。“柯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柯有男摆了摆手。“把我存在这里的普洱茶拿来,我要请韩老板尝尝真正的老树普洱。”
服务生应声去了,很快就端来一套茶具,一个紫砂壶,两个小杯子,一碟点心。柯有男亲自泡了茶,把茶杯推到韩卫民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卫民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清冽,带着一股陈年的木香。他喝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悠长。“好茶。这茶应该有二十年了吧?”
柯有男的眼睛亮了一下,竖起了大拇指。“韩老板懂茶。这茶是七三年的老班章,我存了二十年,平时舍不得喝,今天是特意拿出来招待贵客的。”
两人喝着茶,聊着天,从茶叶聊到航运,从航运聊到经济,从经济聊到未来的大势。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觉得对方是值得合作的人。
“韩老板,我在香江混了大半辈子,眼看着这片海从英国人的地盘变成中国人的地盘。再过几年就要回归了,我心里清楚得很——回归之后,香江的机会在内地,不在外面。”柯有男放下茶杯,目光认真地看着韩卫民。
韩卫民点了点头。“柯老板说得对。香江回归之后,跟内地的贸易往来只会越来越紧密。天京港到香江的航线,就是一条黄金水道。咱们合作,卫民集团有船、有货、有北方的港口,您有船队、有渠道、有香江的人脉。强强联合,谁也挡不住。”
柯有男伸出手,跟韩卫民握了握。“那就一言为定。具体的合作条款,让下面的人去谈。你我在大方向上一致就行了。”
两个人握着手,都笑了。
合作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香江的航运界震动不小。
柯有男在香江经营了三十年,是航运界的老牌势力,卫民集团是内地崛起的新贵,两家联手,等于把南北航线最重要的两端都攥在了手里。那些靠跑中间差价吃饭的小船主慌了,那些原本想挤进这条航线的竞争对手急了,那些觉得卫民集团展太快、觉得柯有男做大对自己不利的势力,也开始坐不住了。
第一个动手的,是香江本地的几家航运公司。他们联合起来,在报纸上文,说卫民集团和柯有男“垄断航线”“打压同行”“不利于行业健康展”。文章写得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怕了。
第二个动手的,是台岛那边的一家航运企业。他们通过中间人传话给柯有男,说“这条航线我们也有兴趣,柯老板能不能匀点份额出来?”柯有男没有理会,对方又传话给韩卫民,韩卫民也没有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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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动手的,来路不明。
那天晚上,柯有男正在家里吃饭。他的家在香岛半山的一栋独栋别墅里,三层楼,带一个花园和一个游泳池。柯有男的老婆姓陈,叫陈秀兰,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温婉贤淑,相夫教子。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还在上学。
晚饭吃到一半,客厅的电话响了。佣人去接,然后拿着话筒走过来,表情有些紧张。“老爷,电话里的人说,让您亲自听。”
柯有男放下筷子,走到客厅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明显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柯老板,你老婆孩子在我们手里。想让他们活着,就跟卫民集团断了合作。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公开宣布退出合作。要是让我知道你报警了,或者让我看到有警察出现在你家附近,你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柯有男握着话筒的手在抖,他站在客厅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快步冲上楼,推开老婆的房间——没有人。推开儿子的房间——没有人。推开女儿的房间——没有人。
三个房间都是空的。
他站在走廊里,扶着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有男,怎么了?”家里的老管家跑上来,看到柯有男脸色煞白,吓了一跳。
柯有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报警。现在就报警。然后打电话给韩卫民,让他赶紧来香江。”
第二天一早,韩卫民就到了香江。
他坐的是最早一班从四九城飞来的航班,下飞机的时候天刚亮。柳如茗在机场接他,脸色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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