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封天绝地万年,修行止于四境便见尽头,红膜结界横亘天地,断了大妖们的通天路。
可岁月流转,天资卓绝者总能在桎梏里,磨出锋芒。
妖皇之境,是参悟涅盘,勘破生死后,方能踏足的境地。
四境之内,堪比化神天君。
同一扇天幕下,天君仰观星海,见宇宙之无穷,妖皇生在秽土,辨众生兴衰消长。
正因勘透了起落轮回,便更不肯困守这一方樊笼。
传闻三千年前,西洲妖皇曾多达十数位,联手欲冲破红膜结界。
也正是那时,苏无烬开始扫荡西洲妖修。
凡生性凶戾,天资卓绝之辈,尽数被打落地窟,将一身锋芒与天资困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熬干了血气,埋骨于幽暗深处。
直到今日,他们才在迦楼罗带领下重见天日,却没料到,等来的竟是另一场死劫。
无尽海上,血腥气铺天盖地,白骨堆积如山。
“楚宴……不对,陈阳……”有大妖嘶哑着嗓子开口。
东土天地宗不知陈阳的底细,一叶岛也摸不清他的身份,反倒是这最封闭的地窟妖修,此刻人人都知晓了他的来历。
这些都是贞守方才,告知众人的。
只是真相的冲击,从来不在名号。
他们本就不识菩提圣子,天地宗楚大师,真正刺眼的,是这身份境遇的反转,天差地别。
曾几何时,陈阳刚入地窟时,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弱小修士。
全靠龙灵庇护才能苟活。
在众妖眼里,这陈阳不过是个小白脸。
龙性本淫,想来是床上伺候得龙女夜夜舒心,才换得几分庇佑,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然而如今……
众人抬眼望去,陈阳立在鬼皇身侧,容颜清绝,风华逼人。
可比容貌更让众妖胆寒的,是他的狠辣。
方才他面不改色,张口便吸纳了上万小妖的精血,半分犹豫都无。
上万妖修的毕生血气,尽数化作了他脚下一方浩瀚血湖。
尤其是那血湖浓稠翻涌的模样,血浪滚滚,血气蒸腾,看得人魂飞魄散。
“陛下……”终于有一尊青毛老狐妖撑不住了,声音战栗。
“差不多了……”
“鬼皇陛下,我们已献上这么多教众,为这位小友淬血,这般规模,也该放过我等了吧?”
蜜娘淡淡扫了他一眼,那大妖心头一紧,连忙又道:
“我等愿退出长生教!只求陛下放我等一条生路!”
这话一出,周遭一片死寂,众妖屏息凝神,等着鬼皇示下。
直到一声轻笑响起,蜜娘斜睨着陈阳,眼波悠悠:
“放过你们?”
她冷笑着收回目光,落在陈阳身上,语气娇软:
“你们问我做什么?我一个弱女子,哪里管得了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要问,便问我家小相公。”
小相公三字落进众妖耳中,人人心头巨震。
这亲昵的称呼,其中意味再明白不过。
什么失散多年的子嗣,全是谎话,这陈阳分明就是这鬼皇养在身边的男宠!
“贞守!”一尊黑熊大妖瓮声怒喝,浑身黑毛倒竖。
“你一早便认出了这陈阳,为何闭口不言!”
一瞬之间,在场百尊大妖齐齐看向贞守,怒意翻涌。
他们与陈阳本是不死不休,偏生贞守畏首畏尾,非但不敢与之相抗,反倒主动奉上教众,给对方做淬血资粮!
贞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那可是鬼皇!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说不下去了,一口气上不来,憋得他脸皮发青。
其他大妖也个个面如死灰。
可比起惊惧,更让他们不甘的是,他们看得出来,此刻的鬼皇,气息虚浮,神魂萎靡,分明已是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