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春被他清澈阳光的目光看得心里微微发毛,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抱紧双臂,将胸前的弧线掩住,冷声防备道:
“先说好,你那日给我的那个破烂宝贝,我已卖了换了修炼阴气。你若是现在想讨要回去,门儿都没有!要命有一条!”
刘万木闻言,不由哑然失笑。
他本就生得阳光俊朗,这一笑,宛如驱散了这分源集上空重重毒瘴的晨曦。
“无春姑娘误会了。那身外之物,既已入你手,便是你的机缘,小生岂有索回之理?小生不过是恰好路过此地,欲寻几件炼器用的天材地宝罢了。”
“小生?”
鬼女无春听得这文绉绉的自称,内心登时一阵腹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自揣摩道: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满打满算不过几月未见,当初那个在古战场上杀伐果断、一拳锤爆雷虎脑袋的愣头青莽汉,怎的如今学起那些凡俗穷酸书生,变得这般文绉绉起来了?”
“哼,装模作样。”
然而,腹诽归腹诽,无春终究是受过他天大的恩惠。
她身为鬼修,最是讲究因果报应,绝非忘恩负义之徒。
只见无春沉吟片刻,伸手捋了捋耳畔垂落的青丝,一截皓腕凝霜雪,在黑衣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惹眼,她提议道:
“这分源集,我已盘桓了一段时日,里头大大小小的黑市档口,我都门清。你初来乍到,若无熟人引路,只会被人坑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有啥需要的,不妨与我讲讲。我虽不敢托大保证能帮你全数搞到手,但至少能做个向导,帮你指明个方向。”
刘万木心中登时一阵惊喜。
他正愁在这人生地不熟、鱼龙混杂的黑市中无从下手,这无春姑娘的出现,无异于雪中送炭。
当即,他也不隐瞒,便将“镇脉死铁”、“血沁灵胎”以及“抽髓精金”这三件铸剑灵材的名目娓娓道来。
鬼女无春静静听着。当听到前两件时,她面色尚算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可当“抽髓精金”四字入耳,她修长的柳眉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胆子倒是不小。”
无春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嗔道:“那前两件晦气东西,费些周折与灵石,在这黑市深处倒也能寻得见眉目。可那抽髓精金……你可知那是何等禁忌之物?那是大宗门抽了灵脉脊梁骨才提炼出的宝贝,在这祁国地界,沾染分毫便是杀头的死罪!这东西可真不好搞。”
说着,她深深看了刘万木一眼,叹了口气:“罢了,前两件我有些门路。你先随我来吧,至于那精金,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罢,无春翻转黑袍下摆,转身便欲带路。
然而,她走出几步,却感觉身后的少年并未跟上,不由疑惑地回过头,挑眉问道:
“怎么?脚底生根了?还是怕我这女鬼会将你领进黑店谋财害命不成?呵呵,你大可放心。虽说我无春修的是鬼道,算不得什么清白好人,但至少你曾经给过我好处。我们鬼修最怕沾染因果,欠人人情。待我帮你寻到物件,你我之间的那笔账便算两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顺着她的话语,少年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的肩头,看向了远处街角。
那里,那个得了刘万木灵石的妇人,正牵着瘦骨嶙峋的孩子,步履趔趄地朝着一处售卖劣质草药的摊铺走去。母女俩的背影在这灰暗的毒瘴中显得格外渺小。
“你说,我该不该再帮帮她们?”刘万木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世间百态。
无春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具外的那半边红唇不由咧起一个可笑的幅度。
她冷冷打量着刘万木,心中暗叹:“看来这人酸书读过几本,脑子却没变,还是如初见时那般神经得很,满脑子悲天悯人。”
随即,她声音陡然转冷:
“收起你那泛滥的圣母心吧!你当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在这分源集,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你今日给了她一块灵石,明日呢?后日呢?她们的命,在这世道里,比这地上的石头都不值钱!”
说罢,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语,无春抬起修长玉腿,足尖猛地发力,踢飞了脚边一块黑色的废弃矿石。
那石头在青石板上跌跌撞撞地滚出老远,最终“砰”的一声撞在墙角,碎作了两块,化作一摊无用的齑粉。
刘万木没有反驳,只是痴痴地看着那堆碎石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