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
明蕴没去管步遥,嗓音缓缓响起。
“你方才那些话,多少有些偏颇。”
她看着崽子。
“你是个好爹爹毋庸置疑,允安……若不是你,他哪有今日?”
当初,戚清徽被连夜送回京都,路上已昏迷了整整三日。
明蕴早产后身子虚得下不了床,程老太医两头跑,这边说世子伤口太深,能不能醒看造化,那边说小公子先天不足,怕是养不大。
整个国公府愁云惨淡。
戚清徽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推他去见明蕴。
他连坐都坐不稳,只能靠在轮椅上。
身上缠满了纱布。
推轮椅的霁一走得很慢,怕颠着他,可他还是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不是疼,是急。
门推开时,明蕴正半靠在床上,也不知想什么,眼底空洞洞的,听到声响看他。
“孩子……”
戚清徽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凉,她的也凉,握在一起倒分不清谁的更冷些。
戚清徽的嗓音仿若能安抚人心:“能生下来,就一定能养大。”
“她娘亲受了那么大罪,都熬下来了,他爹流了那么多血也没死,这孩子随我们,命硬。”
他微微用力,握紧她的手。
“你只管养好身子,其他的,有我。”
明蕴的眼泪落了下来,无声地砸在他手背上。
那是戚清徽第一次见她哭。
戚清徽喉咙紧,又道:“还没成亲前,临越有子,我便早早给以后孩子取了名,叫允安。”
明蕴听他说。
“本想着允,出自《尚书·虞书》的允恭克让,《大禹谟》允执厥中。安则盼他平安。”
戚清徽看着憔悴的明蕴。
“你看,这冥冥之中是不是有定数。”
这名字取的巧,如今再看却是另外一层意思。
戚清徽说得很吃力,可沉甸甸的,仿佛能抚平明蕴的不安。
“允,是允许、是应允。是天地准许、是命数成全。”
“这名如今回过头看,像是老天爷早就听见了。”
戚清徽字字分明:“允安允安,天地应允,一世平安。”
戚清徽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本该卧床静养,少动少忧。可他没有真正安生躺过一天。
允安早产了两个月。真的太早了。
生下来只有巴掌长,小到他一只手掌就能托住整个后背,像是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皮包着骨头,青紫的小脸上皱巴巴的,哭起来声音细得像猫叫,听着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