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女王请来给我戴这顶高帽,更是想堵住悠悠众口。
肥彭这个人,心思缜密得像绣花针,难缠得很。”
书房里沉寂的电话骤然响起,铃声尖锐。
师爷苏接起听了几句,面色又沉下去几分。”何生,《南华早报》和《星岛日报》的记者都候在楼下了,说是接到港督府的通知,要采访您对女王授勋一事的看法。”
“动作够快。
大年初一,这些笔杆子也不得清闲,挖空心思找料,倒也敬业。”
何曜宗语气平淡。
师爷苏却叹了口气,声音压低:“其实……上午我按例给大圈豹先生拜年时,他特意提点了几句。
他说女王访港,是桩敏感的外交事务。
毕竟……她在港岛还有一批老派的拥趸。
他让我转告您,若非必要,尽量避免酿出外交风波。”
“一个常年养在深宫里的女王,能有什么民众根基?”
何曜宗嘴角弯起一道讥诮的弧度,“我敢说,在多数港人眼里,她和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稀有动物,没什么两样。”
他突然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宽大的书桌,抽出一张素白挺括的信纸。
拧开笔帽,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留下几行筋骨嶙峋、墨色酣畅的字迹。
“马上安排记者会。”
他将犹自湿润的信纸递给师爷苏,“照上面写的念。”
半小时后,别墅前的草坪已被各路媒体挤得水泄不通。
初春的夜风裹着寒意,但连绵闪烁的镁光灯却将这片区域炙烤得如同白昼。
师爷苏清了清喉咙,对着麦克风,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荡开:“何曜宗先生现表声明如下:‘本人对获英女王授勋邀请深感荣幸,然经审慎思量,决定谢绝此项荣誉。
当下港岛正值关键阶段,本人所为皆系为本港市民谋福,无需额外嘉奖,恳请各界体察!’”
记者群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的声浪。
一名金碧眼的西方记者奋力挤到最前排,用生硬的粤语扬高声调问道:“何先生是否顾虑接受勋衔会损害其在华商社群的声誉?此举是否构成对英方的不敬?”
师爷苏尚未开口,别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却豁然洞开。
何曜宗一身毫无装饰的黑色中山装走了出来,领口仅别着一枚素净的玉扣。
他步履沉实地走到话筒架前,原本嘈杂的现场顷刻鸦雀无声,仿佛连一根针坠地都能听见回响。
“这个问题,我来答。”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径直剖开凝滞的夜色。”我不接受授勋,只因我对港岛的付出,无需一位英国女王来盖印认可。”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港岛的明天,该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亲手描绘。
二十一世纪已在叩门,而我的人生信条里,从未写过‘臣服’二字。”
话音落下,寂静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随即,更汹涌的声浪在媒体席中轰然炸开。
晨光刚爬上窗棂时,师爷苏的指节就叩响了何曜宗的房门。
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报纸,油墨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
“何生,事情不对了。”
何曜宗从雕花大床里起身,接过那叠还带着潮气的纸。
头版上,黑体大字撞进眼里——女王将在元宵节亲临港岛,授予勋章。
“阴魂不散的东西。”
何曜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报纸在他掌中皱成一团,砸在墙边地毯上,闷闷一声响。
这份“荣誉”
,那些洋人是铁了心要按在他头上了。
师爷苏喉结滚动,声音紧:“肥彭那边天没亮就了通告,说您只是按华人的礼节谦让,女王执意要来表彰。
伦敦那边还说,不能冷了任何一位对港岛有功的人的心。”
他抹了把额头,汗渍在袖口留下深色痕迹,“现在半个亚洲的报纸电台都在说这事,开了个专栏,从早放到晚。”
何曜宗走到整面玻璃窗前,猛地扯开帘子。
晨光泼进来,港岛密密麻麻的楼宇浸在淡金色的雾里,像一片锋利的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