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上京。
御书房的烛火燃了整整三个时辰,琉璃盏中的灯油已续过两次。
萧景瑜倚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密报,墨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萧景瑭坐在下,少年清瘦的身形被烛火拉得很长。
“宫里凌安城的暗桩,已经清干净了。”
萧景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一共十七人,都是太后这些年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有两个在御膳房,一个在司设监,还有一个……”
“太后倒是惦记得很远。”
他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萧景瑭抬眼看他,那双曾经天真烂漫的眼睛,如今沉淀着晦暗的光。
“凌安城那边,兵力约三万,大多是太后这些年暗中招募的死士。表面上是勤王,实际上……”
“实际上是想等朕出错。”
萧景瑜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太后等了六年,从万安宫大火那年起,就在等。”
六年。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穆琯玉消失的那天,也是六年前。
万安宫的火光照亮半边夜空,她在烈焰中对他微笑,像初见时那般温柔。
然后火浪吞没了她的身影。
他找了四年。
大周每一条街巷,每一座阁楼,每一扇可能藏着她身影的窗户。
之后萧云韶的密信上说,她在雪映糖阁。
他连夜南下,船行七日,登岸时码头风急浪高,阴九幽的人在暗处窥伺。
他不在意那些,他只在意,空荡荡的阁楼,落满灰尘的柜台,和后院里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没人愿意告诉他。
他又找了两年。
从江南到北渊,从朝堂到江湖。
穆琯玉像是从人间蒸,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陛下,宸亲王那边……”
萧景瑭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朕知道。”
萧景瑜抬手打断他,指尖按了按眉心。
那个曾经与他剑拔弩张的三弟,如今成了最棘手的存在。
自从姚浅凝消失后,萧景琰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争储位,不参与朝政,只是一遍遍地派人去所有可能找到她的地方。
可他从来没找到过。
因为姚浅凝和穆琯玉在一起。
而穆琯玉……萧景瑜垂下眼,指节无声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