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张德成急忙阻拦,“城下到处都是胡兵,您是县令,是这睢阳的主心骨,怎能亲自冒险?俺去!”
华元抬手止住他。
“张头领,你们义和拳的人冒死而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情,这事该让我们自己来做。”
他转身将外袍脱去,只留一身便于攀索的短衣,把腰刀扎紧。城头几个守卒取来绳索,绕过垛口石,替他牢牢系在腰间。
张巡按住华元肩头,沉声道:“好兄弟,今日你若回不来,我也总有下去再见的一日。”
华元点头,翻身跨上垛墙。
冷风掠过他的脸。
他低头望去,城外火光摇晃,兵刃交击声隔着夜色传来。
那是一片吞人性命的乱地,可睢阳已经困得太久,久到任何一道从城外而来的汉人喊杀,都值得他用命去辨一辨真假。
绳索一点点放下。
华元贴着冰冷的城砖向下滑去,身影很快没入城根下的阴影之中。
孙廷萧带着麾下这几十名亲卫,在敌营中直直切向睢阳城的方向。
没有大队人马在侧,也就没有辎重与阵型的拖累。
这几十个兵站老卒在杨大眼三人的带领下,将平生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前冲上。
沿途偶尔撞见几股想要结阵的建州兵,孙廷萧根本不去硬碰,只需随意射几箭,借着周围反王大军造出的声势,从防御薄弱的侧翼一掠而过。
万把人筑起的敌营的分散四面围住睢阳城,纵深本就不厚,没了女真重骑坐镇,加上四面反王大军的撕扯,这八千仆从军的阵脚早已千疮百孔。
孙廷萧原要寻敌人中军,但几番偏差,却把敌营打穿了。
越过最后一排营栅,前方再无火光遮挡。百步开外,睢阳城那高耸而残破的城墙,静静伏在夜色里。
就在此时,前方十余步外忽然闪出几个人影。
火光摇曳间,只见那几人皆穿着满是血污与破洞的天汉军服。为首一人手里提着一把短刀。
孙廷萧抬手止住身后的弟兄。他认出那人身上的服饰,便自大喊。
“来者何人!”
“我乃睢阳县令,华元!”
那人高声回喝,声音虽然嘶哑干涩,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骨气。他盯着孙廷萧,反问道:“那边的是哪位兄弟,是官军吗?”
“我是孙廷萧!”
“谁?!”
“孙廷萧!”
华元浑身一震,仿佛没有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握刀的手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骁骑将军,孙廷萧!”
这七个字,如惊雷般,在华元耳畔炸开。
自汴州沦陷以来,天下大乱,各路勤王军逃散的逃散、拥兵自重的拥兵自重。
睢阳孤悬于外,城内军民早已做好了与城俱亡的准备。
在这等绝境之中,忽然听到骁骑大将军亲至,华元胸中憋了十几个日夜的那口气,一下子顶了上来。
“孙大将军!将军!”
华元扔下短刀,跌跌撞撞地扑上前来。他借着火光看清了孙廷萧的脸,重重拜了下去。“下官华元……拜见将军!睢阳……快顶不住了……”
身后的几名睢阳士卒也跟着下拜,有人已是哭出了声。
孙廷萧快步上前,一把托住华元的双臂,用力将这位瘦得脱了相的县令搀扶起来,攥紧他的胳膊。
“华县令,不需多礼。是孙某要谢谢睢阳!我带来了援军,快!”
他松开华元,转身指向后方那片已经陷入乱战的敌营。
“华县令,破围在此一战!立刻回去告知大家,出城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