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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肖像（第1页）

星星的木碗用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阿月忽然想做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刻一个人。不是刻星星那种歪歪扭扭的木头小人，是刻一个真正的人，有眉眼，有鼻子，有嘴巴，有头，能让别人一眼认出那是谁。他找了一块上好的软木，坐在老槐树下，握着那把旧刻刀，对着星星的脸，一刀一刀地刻。他刻得很慢，先是额头，圆圆的，光光的，然后是眉毛，弯弯的，细细的。星星蹲在他旁边，看着自己的脸在阿月手里一点一点地成形，眼睛都亮了。

“哥哥，你在刻星星？”

阿月点点头。“嗯。刻一个星星，放在石头旁边。”他说的石头是星星刻着名字的那块，一直放在石桌上，每天磨一下，名字越来越深。星星把石头拿过来，和没刻完的木头并排放着。“等刻好了，它们就是朋友。”

阿月继续刻。他刻了眉毛，刻了眼睛，刻了鼻子，刻了嘴巴。眼睛最难刻，因为要有神，不能刻成两个圆洞。他刻了又改，改了又刻，刻了好几次才勉强像星星看人的样子。星星凑近看。“哥哥，星星的眼睛没这么大。”阿月看了看，确实刻大了。他把眼睛修小了一点，又修了一下眼眶的形状。“这样呢？”星星看了看。“像了。”阿月笑了。

下午，林婉儿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梨汤，递给阿月。“歇会儿，喝点汤。”阿月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凉丝丝的。他把碗放在石桌上，又拿起刻刀继续刻。林婉儿蹲在旁边，看着那个木头星星。额头像，眉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她伸出手，摸了摸木头的脸。“阿月，你刻得越来越好了。”阿月抬起头。“还差头。”他低下头，继续刻。头最难刻，因为要一根一根地刻，不能刻成一片。他刻得很慢，一刀一根，一刀一根，木屑细细地落下来，像碎掉的头。星星的头是黑的，软软的，细细的，贴在额头上。阿月一边看星星一边刻，刻了整整一个时辰，头终于刻好了。虽然不如真的那么细，但已经很像了。

他把木头星星放在石桌上，和那块刻着名字的石头并排。他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作品。额头圆，眉毛弯，眼睛亮，鼻子挺，嘴巴小，头贴。像，真的很像。星星跑过来，站在木头星星旁边，比了比。“哥哥，它和星星一样高。”阿月看了看，确实一样高。“因为哥哥是按你的样子刻的。”星星把木头星星抱起来，贴在胸口。“它和星星一样高，星星可以抱它。”阿月笑了。

傍晚，雷震把饭菜端上桌。七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饭，聊着天。星星坐在林婉儿腿上，怀里抱着那个木头星星，不肯放。阿月给他夹了一块豆腐，他张嘴吃了，眼睛还盯着木头。林婉儿把木头从他怀里拿下来，放在桌上。星星愣了一下，嘴一瘪，要哭。阿月连忙把木头拿回来，塞进他怀里。“不拿了，你抱着。”星星不哭了，抱着木头，闭上眼睛，睡着了。雷震看着星星。“这孩子，跟他哥一样倔。认准了的东西，死也不放手。”阿月低下头。“我倔吗？”雷震喝了一口酒。“倔。你刻木头，刻不好不吃饭。你练剑，练不对不睡觉。你刻星星，刻了一整天。”阿月抬起头看着雷震，雷震又喝了一口酒。“吃饭。”

夜里，阿月一个人坐在荷花池边，手里握着那把旧刻刀。月光照在池水上，碎成千万片银鳞。池子里那两朵荷花还在亮着，一大一小，一银一青。石桌上放着那个木头星星，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阿月看着它，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刻东西的样子。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刻出来的豆芽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现在他能刻人了，还能刻得这么像。他刻的不是木头，是爱。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星星躺在林婉儿身边，睡得正香。木头星星抱在他怀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阿月趴在床边，看着星星的脸。星星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很挺，嘴巴小小的，睡觉的时候微微张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星星的头。星星动了动，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哥哥”，又沉沉睡去。阿月笑了。

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星星刻了一个星星，不是刻的，是哥哥刻的。哥哥刻了一个木头星星，和星星一模一样。星星抱着它睡觉。你那里，也有人刻过你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星星在母亲怀里睡着，木头星星在他怀里抱着。阿月的旧刻刀在枕边放着。人像会刻出来，爱会传下去。一代一代，刻下去。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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