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浮黎干咳一声,下意识把袖子往后藏了藏,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呀,这不是玄微上神么?这么早……从外面回来?辛苦辛苦,呵呵,呵呵呵。”
玄微看着他。
不说话。
浮黎的笑僵在脸上。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上门槛,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个、我是来……”他眼神飘忽,手里的玉壶都快捏出汗了,“给花儿浇水的!对对对,浇水!您这殿里那株四季同心花,我瞧着土都干了,就、就来搭把手……”
他说着,还举起玉壶晃了晃,以证清白。
玉壶里一滴水都没有。
玄微垂下眼,看向窗边那株四季同心花的花盆。
盆土干燥,表面甚至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显然已经很久没浇过水了。
他又抬起眼,看向浮黎。
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浮黎分明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寒气,正顺着脊梁骨往上蹿。
“……月老。”
玄微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谎话拙劣。”
浮黎彻底垮了脸。
他耷拉着脑袋,绯红的官袍皱成一团,腰间那些打结的红线晃晃悠悠,像一只被当场抓获、垂头丧气的鹌鹑。
“我……”他嗫嚅着,“我就是……”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云烬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浮黎身侧,金青色的妖瞳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亲热得像在唠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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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大人,您袖子里藏什么呢?”
浮黎脸色大变!
他下意识把袖子往身后藏,动作之快,几乎带起一阵风。但云烬的手更快——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抽,一截泛着淡淡粉光的丝线便被从袖口拽了出来。
那丝线约莫三寸来长,细若丝,柔软如云,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近乎透明的粉色光泽。它不是普通的红线——仙界红线大多赤红如火,代表姻缘炽烈。但这根丝线的粉色极淡,淡到几乎像是被清水洗过无数遍,只余下最纯粹、最温柔的那一点情愫。
丝线一端,还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结。
云烬把这截丝线拈在指尖,对着阳光照了照,眯起眼。
“咦?”他语气好奇,“这是什么?仙界新出的姻缘线?颜色还挺好看的。”
浮黎的脸已经白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双总是眯成缝的小眼睛里,此刻满是慌乱、懊悔,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不是怕玄微。
他是怕……那截丝线被认出来。
云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那儿翻来覆去地看。倒是玄微,在丝线被抽出的瞬间,目光便凝住了。
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怔忡。
他认出了那截丝线。
那是……他的情丝。
万年前,当他第一次对云烬生出那种“不该有”的心思时,月老曾奉天帝之命来为他“梳理情根”。彼时他自己也不懂那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胸口涨得疼,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月老替他梳理完后,说他“情丝初生,无伤大雅”,便离开了。
他从未想过——
那根情丝,根本没有被“梳理”。
而是被剪下,被藏起,被一个胆小又心软的老头,偷偷收在袖中,一藏便是万年。
玄微看着那截泛粉的丝线,看着那个细小到几乎看不清的结,沉默了很久。
久到浮黎双腿软,几乎要跪下去。
久到云烬终于察觉气氛不对,收起笑容,疑惑地看向他。
“……玄微?”
玄微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