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古心里咯噔一下,但这时候走又能去哪儿?只好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儿,里面亮起一盏灯,有人开了门,一个老婆婆走了出来。王知古上前行礼,把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老婆婆说:“夫人说了,主人和少爷都不在家,按理不该留客。可这地方偏僻,挨着深山老林,豺狼虎豹多得很,要是把你赶出去,那不是见死不救吗?你就先在外厅歇一宿,明天再走。”
王知古千恩万谢,跟着老婆婆进了门。
穿过好几道门,来到一间宽敞的厅堂。抬头一看,房梁高大气派,帷幔华丽鲜艳。银灯点得亮堂堂的,桌上摆着精美的酒席。老婆婆招呼王知古坐下。
酒过三巡,又端上来一桌子菜——豹胎、鱼肚,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老婆婆不时过来劝酒夹菜,很是殷勤。
吃完饭,老婆婆开始打听王知古的家世:祖上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跟哪家结过亲。王知古一一说了。
老婆婆听完,笑眯眯地说:“秀才您出身名门,人品端正,年纪正好,又没成家,这可是难得的佳婿啊!我们夫人有个心爱的女儿,快到出嫁的年纪了,托了好些媒人找人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今儿个可巧了,您自己送上门来了。潘安和杨氏那样的美满姻缘,也不是不能成就的。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王知古整了整衣冠,正色道:“我不过是个落魄书生,哪有脸面谈婚论嫁?只求有个安身之处就知足了。没想到今晚迷了路,反倒遇上这样的好事。夫人看得起我,我哪敢不识抬举?要是能攀上崔家这门高亲,我这辈子的心愿,就算是了了。”
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转身进了内宅。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说:“夫人说了,我们女儿嫁到崔家,一向守着规矩,琴瑟和谐。就是挂心这丫头,一直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今儿个遇上您,也是天意。往京城送封信也不费什么事,百辆车的聘礼也不算过分。夫人心里欢喜得很,就等着您一句话了。”
王知古弯腰行礼:“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人,能有今天就不错了。崔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看得起我,我还有什么说的?我一定好好待她,绝不辜负。”
老婆婆又打趣说:“将来洞房花烛夜,你可别忘了今天是谁做的媒啊!”
王知古笑道:“那是自然。要不是您,我哪能有这样的造化?我一定记在心里,一辈子忘不了。”
这时候月亮已经沉下去了,厅堂里只剩银灯的光。老婆婆让王知古把外衣脱了歇息。王知古解开外面的麻布长衫,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短皂袍。
老婆婆一看,脸色就变了:“哎?你一个读书人,怎么穿这种短打衣裳?”
王知古不好意思地说:“这是跟朋友借的,不是我的。”
“哪个朋友?”
“卢龙军张直方张仆射借给我的。”
老婆婆一听“张直方”三个字,“啊”的一声尖叫,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倒在地,脸色跟死人一样白。
片刻之后,她从地上爬起来,看都不看王知古一眼,转身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夫人!坏了!那个借宿的是张直方的人!”
里面传来夫人的声音,又惊又怒:“快!快把他撵出去!别招惹了仇家!”
一时间,厅堂里炸了锅。丫鬟、小厮们举着火把,提着棍棒,一窝蜂地冲了出来。王知古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想解释几句,可根本没人听他的。骂声、呵斥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门。
刚跨出门槛,身后的门“咣当”一声就关上了,里面还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王知古呆呆地站在门外,半天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墙角找到了自己的马,翻身上去,顺着来路往回走。远远看见一片火光,像是有人在烧荒,他催马赶了过去。到了跟前,原来是一辆运粮的牛车,赶车的人正围着火堆烤火。一问,才知道已经到了伊水东边、草店村的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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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靠在马鞍上打了个盹,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他心里才踏实了些,打马往洛阳城赶。
到了城门口,张直方家的几个仆人正到处找他呢。王知古跟着他们回到张府,见了张直方,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张直方听完,“啪”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嘛!山精树怪都知道我张直方的名号了!”
他让王知古先别走,又点了几十个弓箭手,都是百步穿杨的好手,每人赏了一碗酒、一块猪肉,带着王知古又出了南门。
一行人到了万安山北边,王知古在前面带路,雪地上马蹄印子还在。顺着脚印,他们来到那片柏树林子跟前。
走近一看,哪有什么朱门大院?只有几块歪歪斜斜的墓碑立在荒草丛中,林子里满是砍柴人留下的残枝败叶。再往里走,是一排十几座大坟头,周围密密麻麻全是狐狸洞,洞口被踩出了小路。
张直方一声令下,弓箭手四面散开,张弓搭箭,围了个水泄不通。另一些人抱来柴草,堵住洞口点火熏。
不一会儿,大大小小的狐狸从洞里往外窜。有的被烟熏得焦头烂额,有的撞进了网里,有的被箭射中。这一趟,足足抓了一百多只狐狸,浩浩荡荡地回了洛阳城。
三
打那以后,洛阳城里的老百姓都知道了一件事——张直方不打猎则已,一打猎就端了狐狸的老窝。可那些狐狸呢,也算是报了仇,因为它们吓跑了王知古的一桩好姻缘。
至于张直方,还是那个张直方。喝酒、打猎、横行霸道,直到哪一天惹出更大的祸事来。不过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张谨
一
从前有个道士叫张谨。
说他是道士,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穿了道袍,学了符法,可就是不开窍。画符念咒的事儿,他下了不少功夫,但总也不灵。别说降妖捉怪了,连个头疼脑热都治不好。可他偏偏认死理,觉得总有一天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