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张谨云游到了华阴县。在华阴市的街边上,看见一个卖瓜的老汉,推着车在那儿吆喝。张谨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个钱,买了一块瓜,蹲在路边啃。
啃着啃着,他注意到旁边有个老头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瓜,喉咙一动一动的,分明是饿了。
张谨这人吧,本事不行,心肠倒不坏。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瓜递了过去:“老人家,您吃点?”
老头子接过来,三两口就吃完了,还盯着瓜摊看。张谨又掏钱买了一块,老头子又吃了。一块接一块,张谨兜里的钱都快花光了,那老头子还在吃。
旁边卖瓜的都看呆了——这老头子,少说吃了百来块瓜了,肚子也不见鼓。
张谨心里“咯噔”一下:坏了,碰上高人了。
他赶紧又摸出最后几个铜板,买了块瓜恭恭敬敬地递过去。老头子接过来吃了,抹了抹嘴,打量了张谨一眼,点了点头:“小子,你心不错。”
张谨连连作揖:“老人家,您是……”
老头子摆摆手:“我是这地方的土地神。你这孩子心善,我不能白吃你的瓜。”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本书,薄薄的,皱巴巴的,“这本书给你,上面记的是禁狐魅的法术。你回去好好练。”
张谨双手接过来,刚要道谢,一抬头,老头子已经不见了。
二
当天晚上,张谨在附近一个村子里借宿。
刚进村,就听见一户人家里传出女人的哭喊声,又尖又厉,不像好动静。他敲门问了一声,主人愁眉苦脸地出来:“道爷,我家闺女不知得了什么怪病,一到傍晚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坐在那儿说胡话,说什么‘胡郎来了、胡郎来了’。请了好些大夫,都不管用。”
张谨摸了摸怀里那本书,心想: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吗?
他让主人带他到闺女的屋子跟前,隔着窗户看了看。那姑娘披头散的,脸上却抹着脂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外,嘴里念念有词。
张谨回到自己屋里,翻开那本书,照着上面的样子画了一道符,贴在了门楣上。
到了傍晚,就听见屋顶上有人骂街:“哪儿来的野道士,多管闲事!赶紧把那破符撕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张谨壮着胆子呵斥了一声。屋顶上沉默了一会儿,又传来一句话,这回声音小了些:“罢了罢了,我走就是了。”
然后就没了动静。
张谨又画了几道符,贴在窗户上、床头上。当天晚上,那姑娘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跟没事人一样。
主人高兴坏了,拉着张谨的手千恩万谢,又拿出几十匹绢布当谢礼。
张谨揣着绢布,心里美滋滋的——看来这回是真开窍了。
三
张谨一个人赶路,身上带着这么多东西,不太方便。他想着得找个帮手,就在客栈里多住了几天。
这天,忽然有两个小厮找上门来,一个叫德儿,一个叫归宝。两个人都生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伶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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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道爷,我们兄弟俩以前是崔家的仆人,崔家老爷调任,把我们扔下了。实在没处去,想跟着道爷混口饭吃,您看行不?”
张谨打量了他们几眼,看着挺老实的,就点了头。
这两个小厮确实能干,手脚麻利,嘴也甜。张谨的行李、书囊、符法,全交给归宝背着。归宝任劳任怨,一句怨言都没有。德儿呢,跑前跑后的,把张谨伺候得舒舒服服。
张谨心里暗喜:这回可算找着好帮手了。
他们一路往东走,眼看就要到潼关了。
这天傍晚,三个人正在路上走着,归宝忽然把背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摔,回头瞪着张谨,眼睛里冒着凶光:“你使唤我使唤得挺顺手啊?拿我当牛做马?”
张谨吓了一跳:“你……你说什么?”
“我说——”归宝的声音忽然变了,尖厉刺耳,“你以为你是谁?也配使唤我?”
说完,撒腿就跑。
那度,快得像一阵风,眨眼就没了影。
张谨又惊又怒,拔腿就追,可哪里追得上?等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回头一看——德儿也不见了。
地上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行李、衣服、绢布,还有那本宝贝符书,全没了。
张谨只觉得一盆凉水浇下来,从头凉到脚。
更要命的是,那时候秦陇一带正在打仗,关隘盘查得严,过往行人没有凭证一律当奸细抓。张谨身上什么都没有,别说过关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只好原路返回,又回到那个村子,找到借宿的那户人家。主人一听他的遭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道爷,您这是讹上我了?给了您那么多绢布,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