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方送完货回来,把牛赶进圈里,刚转身,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细细的婴儿哭声。
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把手里的缰绳在门环上绕了两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才掀帘子进了屋。
杨一朵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家伙。
周一方走过去,站在床前,低头看着那个红彤彤、皱皱巴巴的小脸,有点不知所措。
孩子闭着眼,小拳头攥着,嘴唇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喝奶。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手伸出又缩回来,来回了几次,搞得他都不知道手该放哪里了。
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媳妇,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傻愣愣地站着,像一根被钉在床边的木桩。
胡氏端着一碗热汤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不由得感到好笑,把汤碗放在桌上,“傻站着干嘛?抱抱孩子啊。”
周一方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女儿,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我不敢抱,太小了。”
胡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傻样!”
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托在臂弯里,朝周一方那边递了一下,“手,这只手放下面,矮一点,你别这么僵硬啊,跟个木头似的。”
周一方笨手笨脚地伸出手,胡氏把孩子的头轻轻放在他臂弯里,又把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托住孩子的屁股。
周一方整个人都绷住了,大气都不敢喘,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怀里的孩子,像是怕一眨眼孩子就会掉下去。
他看了半天,憋出了两个字,“好丑。”
胡氏愣住了,随后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笑得又气又乐,“你懂什么!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红彤彤的,皮皱皱的,过几天就好了。等她喝几天奶,后面就跟见风长一样了,一天一个样的,你等着看吧。”
周一方不敢再继续抱了,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抱着一块随时会碎的豆腐,“娘!娘!你帮我把她拿开,我不抱了,我抱不动了。”
胡氏笑着把孩子接过来,轻轻放回床上,“傻样,自己闺女还嫌弃。”
周一方甩了甩手,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可比我挑一担子柴火还恼火。”
胡氏把孩子放好,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母女俩,转身出了屋,给小两口留出空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胡氏一边盛饭一边说:“大朗你明天去送货,回来的时候顺道去打岩水走一遭,跟你阿婆还有你岳父家说一声,就说一朵生了。”
周一方点了点头,端起碗,“知道了。”
他们这边不办满月酒,就办一个竹米,也就是孩子满三天的时候,比较亲的亲戚会带着鸡蛋大米那些过来看看,顺带吃顿饭。
村里的人没特意去说,就是随意,想来的就来,不来也没关系,不过以周家在村里的地位,哪怕是他们不喊,那些人也会主动来的。
三天后,天刚亮,周家院子就忙开了。
第一批来的是杨一朵的娘家和周漾外婆家的人,两家人一起来的。
孩子外婆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一百个鸡蛋,用稻草一层一层地隔开,码得整整齐齐。
孩子外公拎着两个鸡笼子,里面绑着两只老母鸡,鸡脚用草绳捆着,翅膀也扎了,安安静静地蹲在鸡笼里。
外婆那边也差不多,一百个鸡蛋,几包红糖,还有一小袋红枣,用布袋装着。
孩子外婆还带了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几件小衣裳,布料是软和的棉布,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胡氏接过来抖开看了看,连声道谢,又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杨一朵娘家就来了她娘跟她爹,赶了一早上的路,大家好似不知道累,一进门就问孩子在哪。
胡氏赶紧把人引进了里屋。
村里人随后也陆陆续续来了,有人拎着一篮子鸡蛋,有人提着两包红糖。
院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堂屋里坐满了男人,喝着茶,聊着天。
女人们则挤在里屋,围着杨一朵和孩子说话。
胡老太坐在床沿边上,抱着孩子看了又看,嘴角的笑就没落下来过,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这孩子好,白白胖胖的,眉眼像她娘,鼻子像大朗。”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看,有人问孩子名字取好了没,杨一朵摇了摇头,说还没想好,等大朗回来了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