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请吧。”福安站在殿外,向江月伸出臂弯。
江月穿着深青色的太后翟衣,头戴三龙二凤冠,两侧的细密珠翠流苏自冠侧垂落,长长曳至肩头,天光落下来,凤冠上的红蓝宝石显得流光溢彩,衬得她一张素白的脸多了几分华贵的艳色。
江月轻轻抿了抿唇,那一句“李衔玦怎么没来”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扶着福安上了凤辇,在鼓声中,凤辇在奉天殿的台阶前停了下来。
江月透过纱帘,隐隐看到一个绯红的身影停在了轿前,长身玉立,似是朝轿中看了一眼。
“叮当。”一声轻响。
在珠翠流苏相撞的轻响声里,江月伸出手轻轻地抚在了自己的心上,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随着这叮当一下,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帘之隔。
李衔玦把手里的太后金册和金印放进了一旁的彩轿中,才回过身引着皇帝上了御辇。
齐暄看着面前先生的背影,声音小小的、幽幽地问:“先生,为什么朕登基大典的时候你不来?”
齐暄的声音虽然小,但今儿的册封大典因着先帝大行未久,一旁的教坊司只是把乐器摆在阶下并不演奏,除了太后进殿时的鼓声,其他乐声一律不能有,倒是方便了齐暄的声音被李衔玦听见。
李衔玦随意答道:“那日有事。”
齐暄努力迈着脚步跟在李衔玦身后:“那先生今日不忙吗?”
李衔玦敷衍道:“今日恰好无事。”
齐暄努力仰着头,看了一眼李衔玦戴着三山帽的脑袋,悻悻地想,虽然没瞧见先生的正脸,但是瞧先生的后脑勺也一样。
反正都是看不出什么的。
到了御辇前,齐暄被安公公抱到了御辇上,他特意在百官之中看了一眼,想要看看母后的爹,那个叫江尚书的长什么样。
他登基还未有一月,只上过两三次朝,对江尚书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昨日听安公公讲宫中趣事,说起除夕宫宴那日,江尚书居然要和母后断绝关系,齐暄便打定主意给江尚书一点教训尝尝看。
母后这样好的人,江尚书居然不要她做女儿,若是自己年纪再大一点,就要母后做自己的女儿了。
齐暄板着小脸,在一众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的大臣里看了一圈,只认出了自己的几个先生,他对上几个先生的视线,顿时一个激灵,在御辇中端正地坐好了。
算了,此事下回再说吧。
被先生们瞧见了,等到明日来,一定又要来问他最近温习的如何了,反正母后和江尚书的关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
齐暄暗暗在御辇中就这样把自己说服了。
另一头的凤辇里。
江月却轻哼了一声,心想李衔玦这狗奴才,都站在轿外了,也不知道同她行个礼,想来也是没有把她当作正经太后来看的。
日后休想进她长生殿一步。
太后仪仗一路摇摇晃晃到了长生殿前停了下来,一双骨节分明莹白如玉的手轻挑起纱帘,声音里隐约带了几分笑意:“请吧,娘娘。”
明明是同一句话。
从李衔玦嘴里说出来却格外的叫人心安。
江月伸出手,扶在他的臂弯上下了轿,回头一看,才发现众朝臣都跟在最后,她一眼就瞧见神色复杂的江尚书了。
江月说不清是为了报复江尚书,还是为了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朝李衔玦身边靠了半步。
两个人的衣角若有似无的碰在一起又分开。
一个太监、哪怕这个太监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同太后之间这样的距离也并不逾矩。
可在有心人眼里,这靠近的半步却染上了几分别有用心的意味。江尚书察觉到周围的同僚看过来的痛斥与鄙夷的视线,扶着脖子往后倒了倒,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算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冤枉的时候!
江月用鼻音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看江尚书,扶着李衔玦向丹陛上的宝座而去。
昨夜采月带着临华殿的宫女忙了一夜,总算把她的东西收拾了出来,趁着天还未亮,就送来了长生殿给收拾好了。
鸿胪寺官扬声唱道:“四拜!”
江月坐在宝座上看着下面口称太后朝她行礼的宗室百官,指尖忍不住掐了掐袖子,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不真切。
太后?
她的视线落在了李衔玦身上,忽然回想起昨夜李衔玦伏在她身上,语调轻轻地哄她:“太后娘娘,奴才伺候的好吗?”
江月在一片迷蒙中,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那个素未谋面就死去的先帝。
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夫君。
李衔玦似乎意识到了她的走神,他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娘娘在想谁?”
江月咬着指尖瞧他,似是不明白他在问什么,热气从她素白的脸庞蔓延开来,连锁骨下面都透着一层淡粉,比花瓶里那支彻底绽开的梅花还要美不胜收。
李衔玦带着几分强势和几乎要从动作间溢出来的占有欲扣着江月的下巴抬起:“你在想谁?”
“那个死人吗?”
江月的脑海被各种感觉填满,混沌成一片,在李衔玦的逼迫下用泣音娇娇地应了一声。
“嗯。”
李衔玦周身的气势骤然冷了下来,他缓缓靠近江月,带着薄怒咬在她唇上:“月月,怎么偏要惹我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