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想起他爹阎阜贵那张写满期盼的脸。
“我儿子是高中生,以后要当干部!”
想起他妈把那件白衬衫熨了一遍又一遍。
想起前几天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叉着腰在院里骂街。
“就他家那算盘精,能养出个什么好鸟?”
“我看呐,能分去扫大街、掏大粪都算他家祖坟冒青烟了!”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他怎么回去?
怎么跟家里交代?
他爹为了脸上有光,把这事儿嚷嚷得全院皆知,就差敲锣打鼓了。
现在,他阎解成成了全院最大的笑话。
他走得很慢,两条腿每抬一下都费劲。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
院门就在眼前。
那扇熟悉的门,在他眼里却比什么都可怕。
他觉得,那门后头不是家。
是审判他的法场。
阎阜贵在自家门口来回转圈,鞋底子都快磨出火星子。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来。
“当家的,你别转了,我瞅着都眼晕。”
“你懂什么!”
阎阜贵眼睛盯着院门口方向。
“我这叫运筹帷幄,提前预演!”
“等解成回来进屋,我得先咳一声,然后问他分到哪个科室了?”
“再问工资多少,管不管饭。”
“最后再问啥时候上班。”
“这叫流程,懂不懂?”
“不能一上来就问东问西,显得咱家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气!”
三大妈撇撇嘴,嘟囔一句“穷讲究”,缩回屋里。
院里下班回来的人路过前院,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三大爷,等状元郎呢?”
“啊,是。”
阎阜贵立马挺直腰杆,脸上笑面如花。
“孩子大了,出息了,当爹的总得迎一迎不是?”
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胡同口,终于晃晃悠悠出现一个人影。
是阎解成。
“回来了!”
阎阜贵眼睛一亮,立马站直,背着手,端起一家之主的沉稳派头迎上去。
可离得越近,他心里那股子火热就越往下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张脸,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
白得像张纸。
还有那走路姿势,哪是前途光明的高中毕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