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还有别的可能。她鬼鬼祟祟地也探身望向屏后,屏后空空如也,再无其余可能是少主的人。
面前的贵公子讶然回身:“娘子,你在看什么?”
这一声娘子再次给了司遥一击,她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老虎,猛地后退数步,直到触到冰凉的墙壁。
似是不解她为何如此错愕,温润贵公子抱着孩子近前。
“是要看看我们的孩子?”
他眼中含着笑,文雅和煦,司遥却似见了鬼,脑中有声音念起当初那封洋洋洒洒的绝情信。
「穷光蛋!抠门鬼!书呆子!软蛋!我再忍受不了那样的日子了!这两锭金子给你,别来找我。」
「我原本是要跟周十三共度良宵,是你搅了本姑娘好事,编了一堆故事骗我!」
「我没打算吃回头草!」
……
当初为了让书生死心,忘记她踏实过日子,司遥可谓是在笔尖淬了毒,极尽恶毒地刺激他。
又想起初识那会她放肆猖狂的撩拨,摸手,强吻,晾肚兜,含着鸳鸯酿嘴对嘴喂给他……
司遥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欲哭无泪看着眼前的贵公子,等着他撕破伪装。
但没有她看过那些话本那样,红着眼把她抵到墙角,嘶吼追问她为何离开。更没有幽怨地望着她,问她为何抛弃她。更不曾阴鸷一笑……
他笑容温柔,仿佛今日是寻常的一日,而她刚从外归家。
“出汗了。”
乔昫单手抱着孩子,一手取出袖中手帕,温柔为她擦汗。
司遥僵硬地由他擦拭。
好歹是个探子,巨大的震惊之后,她飞速想着对策。
也许她可以像之前一样楚楚可怜地哄他,说她早已爱上了他,怕连累他们父女才狠心抛夫弃女。
司遥的确想这样做。
可抬眼对上那双温澈如昔的眼眸,措辞便卡了壳。
这双眼一如既往干净,司遥却越看越觉得像深不见底的沉渊,乔昫的身份和性情都是装的,他的宽容、单纯皆是伪装。
她后背漫上森冷寒意。
她的身份已彻底暴露,他会信才怪!说不准他会笑眯眯地看着她使劲浑身解数取悦他,再好心说一句:“我不曾怪娘子。”
士可杀,不可辱!
司遥神色飞速变幻,懊悔,窘迫。耻辱,忌惮,诸多情绪同时在那双明眸中上演。
乔昫望着这双在过去让他夜不能寐,又爱又恨的眼眸。
他等着她做戏哄一哄他。
她骗了他,戏弄了他,但他也对她隐瞒了身份,且算扯平。
眼下他们之间唯一的不平,便是她抛弃了他,但只要她说几句话哄一哄他就可以抵消。
看着他们有一个女儿的份上,他会原谅她的,乔昫想。
他含笑着着她,以温和的目光鼓励她,希望她能识趣一些。
他的妻子却傲气挺直脊背,恭谨道:“见过少主。”
乔昫眼中笑意在听到这公事公办的一声“少主”后消失殆尽。
不到转瞬,他再度噙了微笑,抱着他们的女儿,再次给她机会:“娘子已八个月又十二日不曾见过娮娮,就不想看一看孩子?”
司遥浓密的长睫低垂着,像是一道帘子,遮住眸中情绪。
“属下是素衣阁的暗探绣娘。”
“我知道。”
乔昫死死盯着她眼睛,缓缓补充:“就在一个月前。”
他言语作风都和从前一样,司遥却不敢再把他当那个干净无害的穷书生,恭敬道:“此前欺瞒少主并非有意,受人陷害,不得不如此。属下有眼不识泰山,请少主责罚。”
乔昫眸子越发黑沉。
怀中酣睡的女儿咂了咂嘴,他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是我御下无方,才使下属自相残杀,幸而娘子足智多谋,才自证清白。我岂能怪你隐瞒身份?”
他更诚恳地道:“我亦隐瞒了身份,你我算扯平了。”
司遥讶异:“真扯平了?”
她睁着明眸,没了绣娘惯有的杀意,仿佛还是乔昫失忆的妻子,有些坏心思,但足够真心。
乔昫垂睫宠溺地望着她,走近一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