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挑衅、挑衅在旁人底线、追求露水姻缘……这些都是在及时行乐。
“我自以为,我那是无所畏惧,其实不过是在逃避。”
司遥耸了耸肩。
乔昫静静看着她,哪怕不点灯她也猜到他那双眼目光温柔,他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发顶,眼看就要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娘子,你受苦了,往后一切我有,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从前司遥很乐意见到乔昫说出话本里那些词儿,那将成为她引诱成果的一部分,如今她突然头皮发紧。
不行,太肉麻了!
她外头避开了他的手,却听见他说:“能坦然承认当初在回避,想来娘子已战胜昔日心结,从此无懈可击。”
司遥便没有躲,傲然骄矜地一扬下巴:“那是,本姑娘是谁啊。”
乔昫笑了,在她头发上揉了揉,没有拆穿她,顺着她往下调侃。
“不是‘老娘’么?”
司遥窘了窘:“我才二十岁,自称老娘,跟个老妖婆一样……”
乔昫笑笑,还是没说什么肉麻话,遗憾又哀伤地叹息:“司姑娘武功盖世,桀骜不驯,用强是不成了。在下本还想从姑娘的弱点入手,步步为营诱你入怀,
“如今你摆脱心魔,我怕是再无机会了。”
他望着窗外明月叹息,突然不喊“娘子”,好似已经放弃了。
哪怕猜到这个黑心贵公子在以退为进,装出那般书生文弱的姿态,司遥还是松了口。
“少主别用权势压人,也别总想着找我的弱点,说不定我会为您所动呢。”
“还有。”母爱作祟,为了女儿,她又大大让了一步,“您把女儿带得很好,属下都是念在心里的。”
乔昫眸中微动。
重逢之后,她虽做不到狠心不认女儿,也会陪孩子玩耍,却从不会在与他言谈时称孩子为“女儿”,只因“女儿”二字意味着某种牵扯,而她要与他尽可能地撇清关系。
但今夜她不曾回避。
老阁主信中曾提到,司遥少时养了只狸奴,后来狠心送走了。当初失忆时,她也曾四处招惹野猫,或许也将他当作野猫。
她自己何尝不是?
像游走在各家各户打秋风的野猫,不会在任何一家长久停留。
从前是她一门想心思驯服他,如今是他费劲心机让她在他的寒舍中驻足。
乔昫勉强抑下波动,起身作云淡风轻状:“今夜晚了,近日城中戒严,你恐怕回不去了,不妨在此安置?”
“不了。”
司遥毫不犹豫拒绝了。
事实上,在来乔昫这里之前,她在城中游走了许久,从黄昏走到深夜,从人来人往的闹市,走到无人到访的陋巷,心情换过一茬又一茬。
起初不忿、遗憾,没能亲手杀了王九,但她不会纵容自己为已成定局的事惋惜,很快心情愉悦。
愉悦过后,则是漫长的困惑,陷入因为浑身轻松而生的茫然中。
太空了。
她急需找人说说话,本想去找有同样仇家的言序,随即想起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发作的醋坛子,最终选择夜探乔昫的别苑。
如今一口气说完,心情一片轻松,司遥反而开始懊悔,跟他说这么多,他万一得寸进尺如何?
乔昫道:“司姑娘素来理智,今夜不愿留下,非要冒险回去,是怕我引诱你么?还是说——
他略带了含蓄的得意:“司姑娘知道自己受不住我引诱。”
阴阳怪气的!
“少主您太高估自己了!”
司遥毫不犹豫否认,说完发觉上了他的套。但,她已是无懈可击的司遥了,留一晚又如何?
她点了头,黑暗中乔昫微微弯了唇角,牵着她穿过园子,来到了为她准备的那处香闺。
唤仆从备水给她沐浴,他顺手替她散下头发,又去替她解衣裳,衣衫半褪,司遥警惕地回头。
“你干什么?!”
乔昫笑道:“替司姑娘宽衣而已,姑娘现在这样像个守戒的和尚。”
可恶,又在拿她当初戏弄他的话来讥讽她,可明知他在激她,司遥还是清醒地上了当,慵懒道:“宽衣可以,但若是想别的,您大可死了心吧,今夜我没空采你。”
“原来没戏啊,那在下还是不替姑娘褪衣了。”
乔昫竟未顺着台阶下,而选择退到外间等她洗完。
司遥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半晌。
可真是一只老狐狸!
她泡了很久,不知不觉睡着了,睁眼看到乔昫坐在浴桶边上,昏暗的光遮挡住一切华美的装饰,仿佛回到了金陵那间小院。
或许更早,应该在她失去记忆之前,一心钓上书生之时。